敛于沉默

有东西想扼住我的喉咙
我抬眼望去,除了书,没有归宿

苦薄荷

僧侣的爱情是什么样子的呢?

那一定是,带点薄荷叶清香的苦涩,嚼入口中还会微微发酸,进而增生出一派禁欲的清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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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西娅看着手里的一丛薄荷叶,轻轻地、轻轻地微笑。她把它们揉皱,将脸埋入其中,呼吸着过滤后、令鼻腔发麻的味道。叶子上的绒毛们碰触她的鼻尖。

“痒啊……”她咯咯咯地笑了出来。

 

“辛西娅?”

她闻声抬头。青年逆光而站,长身玉立,黑色的刘海散漫地覆盖在额前。那双眼睛注视着辛西娅。那是如同刚从石体中敲出、未经过任何打磨抛光的黑曜石般稚拙的眼。里面闪耀着漫不经心的光辉。

“库洛洛。”辛西娅抛下手里的叶子,沾着土的双手绕过青年的颈项,交错于他的后背。她将脸贴向他的颈窝,轻柔地依附于那从白色衬衫下面透出来的温暖中,调皮地向他耳垂吐息:“蜂蜜薄荷茶你喜欢吗……”

“什么都行。”库洛洛拥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推开到不那么过分亲密的距离:“我想看书。”

午睡后的慵懒,带来的是不加思索的任性。

“真是的,不要到处给我惹乱子啊。”辛西娅叹了口气。

从他眼睛看向他内心的深处,生存着幼稚的、任性的、充满好奇心的,滥用暴力和智慧,不懂得自制的本质。他在这个世界上恣意妄为地横冲直撞,贪婪无度犹如耶梦加得。最终他会吞下自己的尾巴,那把火势必会焚烧到自己的身上。

她真是万分好奇。

当熊熊烈火以不可阻挡之势,沿着他干净笔挺的西裤、一直蔓延到头顶的绷带上时,这个男人——会以怎样的姿态面对败局呢?

辛西娅活的太久,太疲惫了。她没有爱情,只有一种好奇。正如她接纳他一般,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她知道一切,又不知道一切。

她没有多余的能力,人生是无数东西东拼西凑而成的奇形怪状的物体。属她的只有不老不死的特质和一颗悲哀的心。

所有不死者活到最后剩下来的东西。

上帝创造出这样的人,是对这个世界的嘲讽。

 

他们待在一座年代久远的废墟深处。

谁都不知道这里潜藏着怎样的怪物和危险。

 

“我想看书。”

 

失去了念力的他和手无缚鸡之力的她就这么在其中,散漫地游荡。如同两个不谙世事的魂灵。

 

只有独处才能窥见一个真实的人。

 

他并不比任何人更正确或者更明智。辛西娅注视着他的目光中带着柔情和爱怜。她爱他触碰自己的,苍白微凉骨节分明的双手。抛却了矫饰的温柔和假装的耐心,他的动作不算粗鲁也绝不能说绅士,暴露出属于原始的性感。落在眼睑上的亲吻,冰冷而虚无。他们互相吞食。

她从不相信那些她感觉容易表达的东西,他也是这样。她从他身上看到了某种真诚,某种柔软与美丽。它们是谬误,却熠熠发光。它们受到上帝的控制,却满不在乎。它们吸引着她。他们本是同一种人。

她从他身上找到某种通向虚无的道路。这条路上或许可以窥得一丝从上帝那里传来的荒唐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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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侣们日复一日地进行修行,不断锤炼柔软的内心,戒律是他们的盔甲,肉体的鞭笞是他们骄傲的披风,喃诵出声的经文是他们周身萦绕的光辉。他们眼神清澈,背脊犹如孤松,骄傲而谦虚,墨守成规。

当他们的内心被注入了无法排出的爱情。

僧侣们真正的苦修开始了。

他们不能有一点表示。他们注视着自己的爱人,如同盗贼般偷窃那一丝永远不属于自己的芳氛,一缕稍稍在雪白脖颈前卷起的发丝,一抹水润如珍珠般的眼角余光。他们微微弯下笔直的腰杆,在爱人经过时付出自己宝贵的爱慕和尊重。他们在爱人微笑时沉默不语,在爱人哭泣时心如刀绞。

在僧侣们还是孩子的时候,他们懂得大声表达自己的感情。令人耐人寻味的是,长大了之后,僧侣们变成了僧侣。

僧侣们的爱情散发着苦薄荷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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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西娅紧紧握着库洛洛的手。她一直觉得自己身处于某个劣质游戏之中,被不知名的人一遍遍检阅着人生。所有的路都是事先挑选好的,所有的事情都注定会发生。但是她唯一心甘情愿的就是与库洛洛的相遇,哪怕这愉快是被设定的,这相遇是被预见的。

他就是某种真实。一个宇宙中固定不变的点。

 

他本人并不知道这堪称荒谬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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