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于沉默

有东西想扼住我的喉咙
我抬眼望去,除了书,没有归宿

【2014痴汉】纯粹

这个世界,虚假和真实一直交织在一起,层层相连,把彼此的丑恶互相遮盖。

 

究竟什么是邪恶,什么是正义?

 

如果同样达到了极致,是不是便会合为一体?

 

我不知道。

 

神,真的知道吗?

 

但我相信,你会告诉我这个答案。

                                

 

                                                   ——致 库洛洛·鲁西鲁

 

 

接受道理的人,顺服神的旨意,他们的心由神统治作王。

                                                ——路加福音

 

很久很久以前,久到米迦勒还未完全掌握将神念遍布整个世界,还未通晓人心的时候,那是人界的708年。

 

作为新一任天使长的这段时间以来,他多次听闻座下的天使谈论那位可以同自己比肩的天使——圣米歇尔。

 

不是把战绩加以比较,而是比较给人带来“绝对的正义”的感觉。

 

米迦勒是上帝用火造出的,代表了果敢和慈悲,米迦勒也确实做到了。

 

所以他感到好奇,圣米歇尔的神性不是最强的,上帝也并未用特殊的材料使他诞生。

 

什么时候,那个天使开始改变了呢?

 

翡翠之翼从背后展开,火红的长发在肩膀处随着风轻轻飘动,米迦勒向圣米歇尔的天使位缓缓飞去。

 

圣米歇尔正在祈祷。

 

从背后望去,半长的黑发遮住了耳廓,低沉而磁性的声音虔诚地念着祈祷词,圣米歇尔的侧脸完美得如同神邸。华光照耀在他面前竖立着的浓黑色十字架上,暗沉的光泽如同米歇尔的双眸,明明是十足的黑暗,却轻而易举可以捕捉到光明就游离在黑暗之外。

 

仿佛世人的希望就在他眼中。

 

米迦勒顿住脚步,身为正义的天使,他不得不承认和自己绝对的光明比起来,圣米歇尔是完全不一样的圣洁。天使很少会选择暗色调的发色,更别说是纯粹的黑色。但是米歇尔的黑色却是光明的黑色……不如说,上帝的黑色。

 

说不定那个主教会被他感化。

 

米迦勒沉思。

 

阿弗郎什小镇的人们虔诚的相信主,但是红衣主教奥贝没有尽到他的职责,建立一个足够宏伟的教堂供信民礼拜。

 

除非发生惊动主的大事,天使是不可以随便到人界的,而他屡次给别人托梦劝说奥贝都无果,太过固执也是一件令人苦恼的事。米迦勒叹了口气。

 

“米迦勒天使长,您在为何事困扰?”

 

圣米歇尔回头轻笑,那笑容如同一片沐浴在光辉下的羽毛般轻柔,米迦勒差点失了神。

 

“是这样的,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劝说阿弗郎什小镇的主教,让他在山上建立教堂?”米迦勒稍稍有些不好意思,这本是他的职责。

 

“当然。”米歇尔颔首:“我的荣幸。”

 

“不要用勾引女天使的笑容和语气对我说话,米歇尔。”米迦勒轻叹的语气中带了点调侃。他承认米歇尔的圣洁,但关于他利用这圣洁用来迷惑美丽的女天使的传闻也不少。

 

“我明白了。”

 

 

库洛洛觉得有些好笑。

和旅团一起探寻遗迹的时候,竟然陷入了古老力量所构造的幻界,他成为了一个……天使。

 

天使圣米歇尔。

 

不过生活的也还不错,众多的典籍和唯独大天使有资格聆听的神诲让他颇有收获,只是目前稍微有些厌倦了。这不是属于他的世界。

 

他有预感,这次米迦勒给的任务做完了,应该就是回去的时间。

 

收拢背后雪白的翅膀,他扣上从不让外人看见的蓝色液态矿石做成的耳坠,额前的黑发向后撩去,恢复了最适合他的着装。

 

 

 

阿弗郎什小镇。

 

碧洋白沙的环绕下,一座被绿荫包围的小山矗立在小镇旁边的海上,海水轻轻旋舞在它身边,白亮的浪花调皮地跃起簇拥在小山山脚,天光柔和,微风轻漾。

 

这座山的确适合筑造教堂,非常有灵性。

 

库洛洛第一次以天使的身份来到人界,明明站在街道上,却没有一个人能看到他,这感觉格外奇妙。什么东西都碰不到,更别提顺走了。这让盗贼本性的人很郁闷。不过他也不打算再在幻界待太久。

 

那么只要托梦说服红衣主教就好。

 

库洛洛以为这个任务很好完成,但是米迦勒坏心肠地没有告诉他奥贝主教是多么固执和顽强,所以一连两次托梦给他,库洛洛费尽口舌,圣光大放,甚至用翅膀扇出风在梦里把主教吹上天又甩下地,都没令他屈服。

 

第三次进入奥贝主教的梦里,看到奥贝满是褶子又坚强不屈皱巴巴的脸,库洛洛问出疑惑:“奥贝,你为何不愿在山上建立教堂?”

 

“大天使,那座山上曾经焚烧过不洁之人。”一反往常的沉默,奥贝主教沉重地开口。“我的罪,让那座本属于神的山染上了不洁。过去从远方大陆来到的女巫曾经杀死过幼童,来制作献给恶魔的魔药,愤怒的镇民要在最接近上帝的地方烧死她们,我也只能顺从。”

 

“而现在,那座山已经不适合主了。”

 

如果可以的话,库洛洛想扼腕叹息宗教迷信害死人,可他现在也是宗教迷信里的一员,自然不能说这种话。

 

那,只能从根本上解决他的问题。

 

库洛洛举起双手合拢十指,整个梦之空间开始扭曲。

 

 

奥贝深陷午日最亮眼的白昼之中,眼前是身着华丽金铠手持十字巨剑,番红发丝如瀑一般垂落在腰间的米迦勒,身旁燃烧着熊熊烈火,火光刺眼却充满了属于神的圣性,他脚下踩着撒旦化作的巨龙。主的幻影站在他背后微笑

 

“啊……啊……”奥贝泪流满面,这神圣迷惑了他的眼,让他的心充满了愉悦和力量。

 

但随即他眼前的场景瞬间变换,黑暗从他脚下一直延伸到世界的边缘。

 

幼小的孩童蜷缩在痛哭着的母亲怀里,父亲坚实的臂膀揽住了他的妻子和孩子,坚毅如刀削的面孔已然被血浸透。

 

奥贝急慌慌地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触碰不到他们。

 

黑色的洪水从天边倒灌进来,即将淹没这家人,诺亚的大船随着海流飘荡在不远处。

 

“救救他们啊,诺亚!”奥贝握紧了胸前的十字架,颓然坐倒在地上。

 

他明白,迎接他们是注定的死亡,诺亚的船上不需要多余的人类。

 

远方有孩子们在号哭,教徒们破碎的祈祷,一直传到奥贝的内心深处,人类的绝望和哀恸充斥了整个世界,仿佛潘多拉的黑匣,固执地不放出里面的希望。

 

主!救救他们!

 

没有亲眼见过世界毁灭的一幕,是体味不到那一页页远古历史里蔓延的黑色和谎言,真实只存在死去的人心中,永远不会再现。

 

为什么……主应该是仁慈的,光明的,拯救众生,才对啊。

 

方舟上十三根蜡烛明明灭灭,映出主微笑着的幻影,华光闪现在诺亚背后,显得那么讽刺。

 

 

一切都消失的时候,奥贝呆滞地站在他的梦里,面前是库洛洛。

 

黑色的瞳仁充满视生死若无物的冷漠,血光交织着黑暗与洁白一同在库洛洛身后闪耀。

 

和精心绘制出的面具一般标准的轻缓笑容在天使脸上绽开,雪白的长袍流连在地面。

 

“什么是正义,什么是邪恶,作为天使,我常常听到信徒如此问我。”

 

“其实他们的本质没有区别,上帝造人,自然会包容他们的一切。”

 

“无论是华光还是黑暗,无论是勇气和希望构成的赞歌,还是鲜血和绝望交织的悲鸣,都包含着神对人类的爱。”

 

“所以,用你的心赞美上帝,无须在意其他。”

 

洁白下面是浓黑,颂扬背后是讥讽,罪恶浓厚到了极点就变成了正义,自然可以集合在同一个人身上。

 

圣米歇尔。

 

应该是,库洛洛·鲁西鲁。

 

手指轻轻地在主教的头上划了一个等臂十字,库洛洛敛去微笑,渐渐消失在光芒里。

 

 

清醒过后库洛洛发觉自己已经回到了开始的遗迹,身边躺着逐渐清醒的团员。

 

不知道主教最后究竟有没有建立教堂,不过既然能够回来,那就是完成了任务。

 

库洛洛放松下心神,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将大衣上的浮灰拍去。

 

好了,蜘蛛该继续前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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