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于沉默

有东西想扼住我的喉咙
我抬眼望去,除了书,没有归宿

【2014】回归 1

【部分仿照村上春树《海边的卡夫卡》一书中老人的形象。侵删】


回归

 

Chapter 0

 

重要的日历缺了一部份

被遗忘的月份将会被盛大地吊唁

在身着丧服的乐团演奏之下

农历十一月的月亮安稳地运行着

菊花与叶片一同枯萎凋零

躺卧在沾血的火红之眼旁边

就算剩下的伙伴只有一半

你的优越地位依然屹立不倒

享受这幕间休息时间吧

去找新伙伴也行

出发时可往东去

一定会遇到等待你的人

 

 

 

 

Chapter 1  戴维洛

 

“怦”。

心脏仿佛被什么有力地重击了一下,男人从浅眠中惊醒。

天边已初露华光,将铅灰色云层微微渲染,即便如此,阴云笼罩下的废墟,仍被大块的灰黑填满着。

这里是流星街,从未有光到达过这里。

除了惊醒时身体一刹那的微颤,男人并没有多余的动作。其实不如说男人的意识还未完全复苏。稍稍张开的睫毛下瞳孔难以聚焦,过于真实和清晰的触感以及波动的情绪试图将男人拉回刚刚潜意识深处上演的场景。但随着大脑中堆积的疲劳物逐渐减少,分散四周的细胞群逐渐苏醒,男人深吸口气,单臂支撑起上身,另一只手轻轻按揉太阳穴。

多长时间没做过梦了?他不记得。在无关紧要的事上他记忆力一向不好。

童年时梦魇缠绕的日子虽过去了久远的时间,但他也不会对梦产生更多的关注。

想要追溯方才的梦境,发现只余零星的片段,无力捕捉,甚至连这些片段都开始模糊不清。只不过是个梦罢了,虽然来的突然。男人想。

但直觉——他一直不给予信任的直觉,却反复提醒他,抽丝剥茧地分析那个梦境是多么重要。可神经末梢还残留着疲惫的余韵,额角传来淡淡的刺痛,男人向后仰倒——不管了,说不定还能再梦见一次。

抱着这种态度男人想重回睡眠,昨天的战斗耗去他过多的精力,紧绷已久的弦需要放松,但强悍的身体素质和深深烙印在大脑里对休息的少需,逼迫他清醒着思考。

好了。男人皱眉,那梦究竟是什么呢。原本就无须在意,即便知道了又能怎样?自己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啊,与其想它,还不如考虑以后该怎样生存,毕竟“战败”的是自己。

今天的“战败”只不过是计划中的一部分而已,在流星街的几年他成长的足够强大,可个体的强大带来的只有猜忌和束缚。

但一个与长老会争斗后失败且受伤过重的人不会被他们需要。

绝佳的借口。剩余的细节凭借男人的智慧可以做到滴水不漏,老狐狸们不可小觑,而对他来说,只不过多费点功夫罢了,他有狡猾的天性和比恶魔更机智的头脑。

到【外界】去?男人收回发散性的思维,不再纠结于那莫名其妙的梦和从来就没准过的直觉,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去处。离开的条件准备充足,但——流星街这让自己深深厌恶又不由眷恋的地方,无论是去是留,那个选择都令人厌烦。

像流星街本身一样。

思绪繁杂而冗乱,男人起身,不由自主脱口而出:“Sh……”

自己想呼唤谁?男人不禁有片刻的茫然。似乎应该有人,在自己需要的时候送上准备好的资料,供他选择。

但他一直独身一人。

奇怪。男人手抚上唇。有什么不太正常,突兀地,从未预料的事物侵入了某一个时间点。不应如此。不……还是本来就应该存在?

啊……自己在想什么。男人无奈扶额。无须思考也不用在意,一切都无关紧要。

眼下,还是考虑去哪里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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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踏出流星街,男人转身,认真回望承载了自己即将成为“过去”的地方。

没有任何人们生活的气息,四周混凝土壁和密实的铁丝网在外围不断延伸,俨然在威慑世界。垃圾高高堆起,呆板而冷漠,长期的风吹雨淋使它们散发出阵阵恶臭,辨不出颜色。尽管在白天,也依旧寒冷,空气污染的普通人根本无法存活。

但——一切都无关紧要了。

男人最后望了一眼天上阴沉的云层,唇畔划过一丝弧度。

当彻骨寒风再次掠过这里时,男人已无影无踪。

 

 

Chapter 2 艾维娅

 

预言是存在的。

猫苍蓝色的眼瞳正对着她,清清楚楚传达出这样的讯息。

预言——当你希望它出现为你指明所谓的“未来”时,它沉默无声,仿佛在那里的只有一团虚无。但当你紧紧捂住双耳闭上双眼试图独自一人时,它会带着冰冷的触感毫不犹豫地侵入大脑。

预言就是如此令人厌恶的东西。

猫咧开一个似是而非的笑容。

预言是注定的,无可改变,无法撤消。无论你用什么态度对待它,小心翼翼也好视若无睹也好,它存在于内心深处黑不见底的地方——大概在水潭里吧。你可以嗅得到它。

如果真有预言,那属于我的预言是什么?她直视入那片深邃的苍蓝。

猫仿佛疲倦了,它打了个哈欠——现在还不是时候。

今天我们相遇的时间已经够久了。猫舔湿爪子细细抹一遍脸。

你应该回去。

少女感到头一阵发昏,那是清醒的前兆。她快速开口——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无关紧要。一个真实的笑容浮现的猫的脸上,又白又长的胡须轻轻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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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往常一样,少女把自己从深沉的梦境中拔出来,像从黑糊糊黏嗒嗒的泥潭中抽出双脚一般。头脑还带着未甩干的泥水。她晃晃头,希望快速彻底地清醒——事实上这种行为是徒劳的。这个梦——或许可以把它称作自己的幻想?总是突如其来又迅速消失,通常在自己还未完全反应过来时,猫已经说完了它要告诉自己的,顺便用爪子洗干净了脸,而她还在惊讶于突然的相遇。梦境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在自己16岁成人礼之后,她便不再做别的,梦——绮丽多彩的,阳光明媚的,恐怖苍白的梦全都无影无踪,只余大片空白或深黑。

少女不情愿地起床,摸到旁边有什么沙沙作响。那是一件裁制完美的金色礼服,和自己的头发相得益彰。今天晚上自己将作为刚成年不久的埃塔家长女,穿上这件礼服,去迎接自己全新的人生。

多么的——无趣。她望向天花板。

 

白天在终年寒冷的斯托市无法存在太久,夜晚夹杂着一如平日的寒气。在许多人或高兴或不快的心情中,埃塔家族盛大且隆重的晚会都如时召开。

少女看见母亲满意地穿梭于来客之中,介绍着她令人骄傲的长女——贤淑,可人,娇俏的大家闺秀,无可替代的儿媳人选。

少女向梵特斯家族长子安东尼绽开一个羞涩的微笑,仰慕恰到好处在眼中弥漫。不出意料,他将会成为自己的丈夫。

她知道母亲最中意的男人是谁,她一直是善解人意的女儿。

觥筹交错,晚宴正到酣处。

穿着哥特式黑色小礼服的女孩轻轻步入大厅,和少女相似但灿烂无比的亮金色长发披散到腰部,长长睫毛下通透澈明的浅紫色眼眸露出一丝不耐和慵懒。柔弱精致的小脸浮着嘲讽的笑。

那是少女的妹妹,安吉拉。

少女玩味地发现大厅中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全部集中到安吉拉身上,仿佛那娇小的身影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她看见安东尼缓缓向安吉拉走了过去,眼里有着迷恋。

咦,开始有趣了呢。

安东尼俯下身朝自己妹妹微笑,可惜下一刻一位客人挡住了自己的视线,让她看不到接下来发生的事。

歪歪头,少女像一个被夺走关注的大小姐,脸上全是愤懑。

安吉拉忽然望向自己,目光充满怜悯,不屑还有…同情。也对,自己只是一个不知世事,生命中惟爱情最重要的普通女孩呢。只是不知道,自己奇怪的妹妹,为什么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也许这是自己唯一无法理解的事。

四周人声喧嚷,母亲显然看见了自己中意的大女婿不当的表现,急急向他们走去。少女看着眼前的一幕幕,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她有些想念黑暗冰冷的梦境,那里有苍蓝色眼瞳的猫,奇怪的预言,自己所不明白的气息,陌生却不令人讨厌。

妹妹的不屑也好,旁人的冷漠也好,母亲的愤怒也好,很无趣啊。她想回到……黑暗,属于自己的黑暗。

 

少女猛地惶惑起来,她的梦想……?不是尽力抓住父母的喜爱,嫁给英俊多金的男人,满足自己无时无刻的虚荣心吗?

不,这么想的话,自己根本不会这么说吧。

内心已经翻起惊天骇浪,少女却控制好情绪,颔首向客人们示意,走向洗手间。

加快脚步冲向镜子,镜子里是一张微微红润的脸,高挺的鼻子带着点鹰钩,说不上很漂亮。以前没注意,这和父母完全不像的外貌。她眯起深紫色的眼。往下金红礼服勾勒出完美身材。但,礼服——不对劲,浅金色披肩发——不对劲,自己仿佛不是自己。

那我是谁?我是谁?

少女合起双眼,吞下差点脱口而出的哽咽。再次睁开时她看见镜子里的紫色锋芒——不属于深闺小姐的锐利和危险。

她稍稍感到一丝熟稔。

何时开始的?大概是成人礼之后吧,亦或是梦境出现的时候。身体里有东西在渐渐苏醒。她有这种直觉。

 

在少女不知道的地方,猫张开它苍蓝色的眼瞳,少女的身影突兀地映现。

一如遥远的从前。

 

 


Chapter 3  多洛

    

——不是人选择命运,而是命运选择人

 

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事实上,生命本身便是毫无意义的。选择和努力注定徒劳无益,纵使这样,生活在世界上的人无不在追寻生命的意义。但那是虚无缥缈的——从不可捉摸的命运里寻求意义注定失败。

那既然会失败,又为什么要寻找呢?

不明白啊。

男孩丢下手上的《俄狄浦斯王》,拿起身边的啤酒,狠狠灌了一口。

比起生命的意义和这样那样的东西,恐怕“活着”这一形态对自己而言更真实易懂,切合实际,没有繁复的定语和修饰,仅仅是“活着”,显得亲切可爱。

但——人注定不可能只依存于“活着”就万事大吉,啰啰嗦嗦牵扯出一堆乱七八糟的联想,是人的拿手好戏。尔后,“活着”这一珍贵本质则又暗淡无光。

“自己”呢?

还是不明白,虽然活了十二个年头,但不得不说浑浑噩噩的时间占据了大部分,也没有人告诉自己应该怎样思考。生活本就艰难,谁会在意其他的东西。

不过——又何必想这么多,思考啊探索啊寻求本质啊,都是自己不擅长的本领。想啊想的,只会让自己头痛。

今夜月色正好,趋于饱满的圆月散发着洁白光晕,树影飒飒,空气中有宁静祥和的因子。

明天,会是一个晴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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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阳光洒下,打在银发男孩的眼睑上,因困顿而反映迟缓的大脑只接收了最后的只言片语。

“……猫?”男孩打了个哈欠,“我没怎么听清啊老伯,麻烦再说一遍。”

面前头发花白衣着整洁的老人显得极有耐心,仔细重复了一遍刚刚说的话:“前几周萨德女士家走失了一只短毛猫,褐色毛,田村我找了很久很久,下雨也找晴天也找。猫——十分的重要,所以即使我走出了界限之外,对这里全然摸不着头脑,也不得不找下去。所以请多洛君您帮帮我。”

“哈啊——?”男孩费力咀嚼这一番语序混乱语法奇怪的一段话,有着奇怪名字的老人认真的神情和郑重语气让耐心不是很好的男孩难以发火,而且又知道自己的名字——虽然不明他是从什么渠道得知的。只得勉强做出回应:“就是说,老伯你在找一只猫,并且迷路了?”

“正是正是,完全陌生。”老人点点头。

“这可真是奇怪的事,老伯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周围城市不良少年几乎全聚集于这里,要是有什么猫,几周以后也早被抓起来玩死了!”男孩站起来揉揉眼睛,伸展了一下身体。

老人颇为无奈地摇摇头:“田村我也知道不应该在这里找猫,但猫没死,可以感觉到,所以才拜托您帮忙,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也罢,反正最近闲来无事,陪你找一趟也未尝不可。”男孩大大咧咧地搭上老人的肩。这一幕不无古怪和滑稽,但没有人在意,老人不会,男孩也不会。

 

“不过老伯啊,虽然没什么重要的,但讲讲你自己可好?不是想探听什么,表达不好意思,但的确想听听。”男孩双手插兜,带着老人往前走。

“好的好的,当然可以,没有什么见不得人。”老人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每一个黑暗的角落。

“说实话,田村我本不叫田村,是哥哥们这么叫的——也不知道什么意义。原来的名字早已不记得,大概是个很长的名字吧。但——田村这个名字,听上去应该比以前的名字更符合我。

田村我出生于一个贵族家庭——两个哥哥叫我死死记住这一点。似乎是因为青年时期出来什么事故,以前的记忆全部丧失,一片空白,仿佛根本不存在我这么一个人一样。因为脑袋从此以后便不好使了,就被遣送到乡下一个小地方,不认识字,也不会做什么,但领着‘政府’的补贴,再加上帮别人找找走失的猫——田村我有这个本事,倒也能一个月吃一次鳗鱼寿司——那是田村我顶喜欢吃的东西。但这一次找猫就不太顺利了,路太远,电车不会坐,飞艇更搞不明白,也不认识字,却也凭着自己来到这里。”

老人很少尝试说这么长一段话,但男孩听的认真,一字一句倒也清楚明白。

记忆全失么?男孩暗忖。

“老伯,这个地方,对你来说恐怕不适合你——充满暴力,不是我故意吓你,但世界恐怕远超出你的想象。非常危险的——暴力社会,尤其在这个年代。”

但老人脸上充满了明显的迷茫——关于暴力的一切就同他所不明白的很多东西一样,不在属于他的世界里。

“那,即便是多洛君你——也没办法么?”

“活倒是活的下去啦,过得也还不错。但一直有一个想找到什么东西的念头。可去哪找怎么找都不明白。看了能找到的所有书——不是我自夸,凭着这身肌肉,想获得书啊食物啊也相对容易。”男孩晃晃比同龄人壮硕得多的身体。

“老伯你很像我的爷爷。”男孩声音里有一丝怀念:“说话方式奇怪,但他把我养大,告诉我怎么生存,可他前不久死了,死的悄无声息。所以对你有好感,想帮你找猫,似乎跟着你能找到我要的东西。”

老人停下脚步,看着男孩双眼,认真地说:“谢谢,若不遇到你,往下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男孩被这种眼神盯的稍稍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男孩并没有说出最后一句话。

 

“话说回来,老伯,电车飞艇是什么?”男孩疑惑地看着老人。

“多洛也不知道?”老人难得露出惊讶表情,“虽然我说不好,但的的确确是普通的东西,天天能看到。不过,前两天往这边走,也就是走出界限的时候,倒是没有再看到过了。”

“哦——”男孩好奇心蠢蠢欲动。电车,飞艇,反复咀嚼这两个词,男孩觉得有一种熟悉感涌上心头。有机会一定去老人所在的城市看看。他下定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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