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于沉默

有东西想扼住我的喉咙
我抬眼望去,除了书,没有归宿

【2014】回归 3

Chapter 7  多洛

 

精疲力竭。

全身的肌肉陷入大脑一旦放松下来仿佛便会一块块塌裂的状态,由心底奔涌而来的疲惫感像漫过巨大沙滩的咸涩海水般席卷过每个细胞。

怪事……

意识往下滑落,滑落,跌进宇宙黑洞深深的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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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三天,老人像执着且毫不放松的斗牛犬,耐心地在城市每一处角落寻找。男孩在一家无需出示身份证明的宾馆订了一个房间,早上他们在宾馆吃简单但足量的早餐,吃完便出去找猫的踪迹,午饭就用宾馆旁便利店买的饭团应付了事。男孩喝啤酒,老人喝草莓汁。老人意外的对草莓汁十分喜爱。男孩看着老人咬一口饭团,再细细喝一口草莓汁的样子,总想呲牙咧嘴一番。老伯毕竟是特殊的存在。男孩默默对自己解释。

不租自行车,不乘坐任何交通工具,老人和男孩在偌大的城市到处寻找,这实在是一件极其耗费体力的事。一到晚上,男孩尽力在体力和精力完全消失之前吞下食物,然后回到宾馆的大床上像熊冬眠一般沉沉睡去。而这次似乎由于中午的阳光太过炽热,比平常消耗了更多能量,男孩没有注意到总是比自己先入睡的老人失去了睡着时轻轻的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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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气息混合着浓重血腥铺天盖地的挥洒在空气里,但熟悉得令人着迷。垃圾高高叠成山的形状,天空中厚重阴云晕出不详光芒。断壁残垣后是敌人满含恐惧又强作镇定的面孔。

血液在沸腾,对战斗和屠杀的欲望像平原上疯狂舞动的龙卷风,不断催促着自己做出反应。

但他等待着。

不远处黑色的身影优雅抬手,仿佛自信的指挥家挥下不容置疑的开端。

“我的命令,杀光他们。”

声音在内心深处轰然炸响,无须思考,遵循那低沉惑人的声线给予的指令便好,杀光,眼前的一切。

愉快的,愉快到极点的意味从他毫不拖沓的动作中透露出来。高大身躯和银灰发丝被血渲染,昏暗下,他重重下落,破坏力惊人。喉咙深处发出如远古荒凉森林中拼杀撕咬的巨兽般的怒吼。尽管伤口遍布全身,但,往前,杀光一切!心这么喊。

没有什么能阻挡我们的脚步。

依旧是那个声音,浸满了愉悦。

 

男孩猛地睁开双眼,如同离水的鱼一般大口大口喘息。假使现在有人观察他的眼睛,一定会狠狠吓一跳——双眸红的仿佛能滴出水来。不是妖艳的红,而是干涸血液的深褐色,浮着一层浅浅红光。

老人静默无声地坐在旁边。

“找到猫了。”

男孩耳朵捕捉到了这突兀的声音。

“多洛君,接下来的每一句话请务必记好:我,田村找到了猫,但多洛君,你还有不得不继续寻找的东西。可无需担心,向东而去便好!”

男孩说不出话。

“田村我——实在万分感谢你的照料,我完成了注定只能由我完成的使命,现在的我,终于能变回原来的我了。准备私自离开对你的确不公平,但是无可奈何。实在抱歉。”

像是松了一口气,老人起身拍拍腿。

男孩眼前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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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一般的晨光照进窗棂,男孩被前来收拾房间的服务员惊醒。胡乱应付几句打发他等会再来,男孩望着身旁业已失去气息的老人。

老人已经回归到自身了。

男孩脑海里冒出一句话。

心中蔓延上奇怪的情感。记忆深处在夜里老人富有生气和特色的话语在看到尸体的一瞬变得无机质,亲切感荡然无存。

“嗳,不管怎样,你到底给我留下了谜题呀。“男孩开口。

他走过去,握了一下老人的手,不出意料地看见老人身上发出白光,渐渐消失。

“可就算死也不愿给人留下麻烦,嘿,还真有流星街的风格。”男孩赶在身体完全消失前,大力地,像对待同伴一样地,拍了一下老人的肩膀。

 

失去了什么,得到了什么,结果没有出现之前,一切尚无从得知。

 

 

 

 

 

 

 

Chapter 8  戴维洛

    

男人坐在飞艇头等舱上,苍白有力的手托着一支高脚杯。

桃乐丝.1979.

顶级红葡萄酒,鲜艳,醉人,经过时间的沉淀现在是它最醇厚美丽的时刻。

如同它的主人一样。

难得的佳酿。

精致水晶高脚在手指间旋转,半满的红酒滴酒未洒。

把玩了一会,男人将酒杯放回桌面,十指相扣搭在唇边静静沉思。

虽然自己并不喜欢用那种方式获取必须的情报,毕竟结果一样,速度最快。

可惜能力只有一次运用的机会,不然这趟也不必那么麻烦。

依照地图,最后的目的地在斯托市。可……埃塔家族遗址也在那里。秉承“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的信念么。如果是自己,不会这么选择呐。手指搭在额角,左手上方微微扭曲,黑色封皮上血色手印泛出刺眼红光。轻轻抹去书中一页上标有“近似的半身”图片,男人准备离开。

 

极普通的白顶红墙别墅群,就位于埃塔家族原址背后不远的山腰上。郁郁葱葱的树木交织掩映,偶尔传来一声鸟啼。

别墅群极难被发现,没有与山下有过任何联系交往的痕迹。独立,顽固,不问世事。可能斯托市大多数人都不曾留意过山腰处原来还有别墅群的存在。

 

“叮——叮——盯——”门铃尖叫了数声,才传来迟缓的脚步。

“谁。”

一个缺乏感情色彩的声音以恰好可以听清的音调询问、很难从这个声音中推断说话人的体格,年龄或是性别。只要完全消失,可能再也想不起来。

“杰丝小姐托我为您送一封信。”顿了顿,男人决定用自己原本低沉的声线。

没有回答。

“她交代我:这封信极其重要,必须亲手交到你那里,这是她的命令。”

突然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门从里面缓缓打开。

“杰丝已经死了。”

罩在深蓝色斗篷下的人拉开兜帽,长长的,仿佛拿尺子画出来的发丝笔直地倾泻。仔细看去,兜帽下是一张极为白皙如同陶瓷一般,呆板且毫无生气地脸,但五官十分和谐端正。他的嘴唇正抿成一条直线。

“杰丝已经死了,你杀的。你是谁。”

抽去了问号的疑问句。

“嗯。”男人肯定了人偶师前两个问题。“我来取恶魔之眼。”

人偶师仰着头,没有对回答做出任何反应。少顷,他把门推得大些。

“进来吧。”

 

“恶魔之眼。”依旧是那种古怪的,没有起伏的问句。

人偶师端正地坐在沙发上,双手微微合拢,带着几分僵硬。

“对,这是我寻找的东西。听说在你的手里。我来拿取。”男人自然而然地微笑。

不论如何,超出了预料之外的有趣啊。他愉快地想。

宽敞的别墅大厅内除了必要的家具外空无一物,墙壁全部漆成了诡异的深红,墙上挂着人偶。全裸的,半裸的,半成品和完成品。最为醒目的是墙壁中央悬挂的贵妇人偶。面上保持着端庄的笑,头合乎礼仪地稍稍歪向右侧,双手交握,迆地长裙是深紫衬出修长身材。

“安吉拉的母亲。”

“嗯?”男人望向人偶师。

“你在观察的,她叫安吉拉的母亲。”

男人由衷地赞赏:“她很美丽。”

“她不是最完美的。”人偶师语气里透出几分自豪。

脖子转过一个难以置信的角度,人偶师扯下身上的披风,露出掩藏的身体。

那是……人偶。

白瓷折射出微醺的光晕,关节接缝处严丝密合,只有浅淡的线。

人偶师本身便是人偶。

讽刺。但,和自己无关。男人手托下巴,观赏眼前的一幕。

 

人偶师抬手灵活地扣住肩膀,不断摸索,用力斜着拉划下去。巨大裂缝从人偶师左肩穿过一直达到右胯,正面看去他像是从中间被一份为二。人偶师从裂口中缓缓扯出什么。

“这是安吉拉。”

 

灿金色头发顺从地滑在肩膀两边,红润的樱唇仿佛最鲜艳的樱桃,陶瓷那种无机质的白上有着宛如琉璃般剔透的紫眸,有一种极致魅惑人心的美丽,那种紫色,是不存于世的天赐。唇瓣微微上扬,嘲讽高傲色彩完美地保留在人偶的脸上。傲视一切的,人偶。

“安吉拉。”人偶师看着她,突然把她向男人抛去。“是你的了。”

男人接住,难得的有些不解。

“安吉拉。不属于我,自始而终。我,没有念力了。杰丝的死,无法报仇。”人偶师面无表情。

男人看得出,人偶师在歇斯底里地哭。

“抱歉。”

拿起人偶,男人步出门外。

身后别墅群开始燃起熊熊大火,数千人偶发出尖叫。

 

 

 

 

 

Chapter 9 艾维娅

 

少女握着银刀,安静得像寒冬僵死的蝉,在小巷墙壁后屏息凝视。

追着猫来到这里,顺着一条过去自己根本不知道的小道跑到自家别墅之外。不出所料,家门外围满了拦堵的车辆。杀手们动作安静而熟练,技巧十分高超。不是黑社会,而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专业人士。她听到母亲被扭打在地时发出歇斯底里的哭喊。

月亮遥遥地凝望着地球。恐怕它曾经把地球上发生过的一切都看在眼中。带着历经一切的沧桑,月亮沉默不语,冷冷地看着在这里发生的一幕。

 

“忏悔与愧疚

折磨着负罪的心

愿我落下的泪珠

能化成美好的香油来膏抹你

 

贞信的耶稣”

非常自然地,少女脱口而出。

《马太受难曲》?……为什么?少女左手轻轻抚在微微发痛的胸口。

“耶稣阻止了谴责妇女的信徒,他知道妇女在为他即将到来的死亡而哭泣,便任由妇女为他完成了最后的洗礼。”

电光火石间,少女记忆深处回荡着如同从宇宙另一端传来的深邃声音,浸透了无边寒冷与黑沉。嘴角动了动,少女最终陷入了沉默。

贞信的耶稣。

 

“放开我!”凄厉的童声突然传来,碎金纠结着铺洒在地板上,女孩重重跌落,隐隐血味微不可查地飘了出来。

少女扭曲了脸。

安吉拉,她从小看到大的妹妹。

少女深吸口气,应该怎么做?

如果没有这场宴会,是不是什么都不会发生?如果没有自己,那么把家人,妹妹置于险境的杀手是不是都不会来?自己本来就不应该存在啊。

 

忏悔与愧疚,折磨着负罪的心

 

少女冲了出去。

矮身躲开黑衣男子挥来的一拳。她看到男子硕大指节上面布了一层淡黄的光,她知道,一旦被这拳头击中一切都会结束。

Game Over

向后仰翻,动作颇有一种无懈可击的味道。少女感到浑身嘎嘎作响,但如同吸食了过量鸦片后产生的兴奋和甜美晕眩袭击了大脑。她惊诧于自己对这种危险享受不已的心情。

安吉拉正被另一个黑衣男子按到在地,看着前方的战斗,浓厚夜色掩映得她浅淡紫眸深了几分,点点晶莹反射着光。

 

愿我落下的泪珠,能化成美好的香油膏抹你。

 

肌肉开始疲倦,少女的动作骤然减慢。

不是为了所谓的妹妹战斗啊。少女轻笑。和死亡如此接近的时候才理解了内心,自己太大意了。

死,我并不觉得恐怖。受伤的肩膀遭到重击,令人窒息的痛楚狠狠攫取身体的一刻少女这么想。

生命可有可无,但只要是属于我的,连死神也不能随意掠夺,无论如何,她都会尝试她能尝试的一切。尽管如此无聊和腻烦。而且,她更讨厌带着被隐瞒的生命死去。

不用踌躇。

侧滚甩出手里的刀,银刃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破空而去,妹妹身旁的黑衣男子脸上满是惊愕,缓缓倒下。

只有一次啊,自己能让刀带上光。

她看到妹妹飞快爬起,从礼服下摆抽出手枪,枪口稳定而坚决地对准了少女。和少女身前的黑衣人。

自己的妹妹啊,早在自己之前,掌握了在黑夜中行走的技巧。

子弹和拳头,哪个更快呢。

 

不对!直觉嗡嗡尖鸣。

那把枪太熟悉了,熟悉的无以复加。

 

枪无声地响了,妹妹瞪大双眼,眼里充斥着惊恐和显而易见的绝望。

少女看见子弹穿过黑衣男人,也穿过了自己的心脏。

 

贞信的耶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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