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于沉默

有东西想扼住我的喉咙
我抬眼望去,除了书,没有归宿

【2015】颠茄困境【斯德哥尔摩综合病栋】(一)

嗯这是从罂粟爬墙到颠茄的证明。后是原标题。
发在这里的第一篇团西,虽然我更想默默痴汉团长一人,但快新年了,有个新气象。
也许是我的第一篇最符合潜意识想象中的团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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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茄困境


1990年冬 斯洛伍科精神病院

 

“你有权保持沉默。”

 

浓黑厚重的颜色仿佛从男人的眼眸中溢出,缓缓充斥了这里唯一一个诊疗室。

“无权开口辩解,无权申诉,无权离开。”

 

他将双手插入兜里,声音毫无感情。

“就是这样,我对你失去信任了。”男人顿了顿,似是不太满意这种表达方式,复又开口:“虽然我从未信任过你。”

 

“永远待在这里吧,西索。”

 

入口大门悄无声息地合起门页,黑色堵住了所有出口。

东面的,西面的……所有。

 

西索开始大笑,继而变成了嘶笑,犹如失明的蛇。

最后他安静下来,却依旧止不住声带震动带起胸腔断续地起伏。

 

在潜意识的外面,强健却了无生气的身体躺在床板上,睁大的眼瞳孔不断扩散,皮肤干燥。

然而意识之内,西索笑个不停,甚是活跃。

 

“你会回来的。回来找我。”

声音像是来自地狱的呻吟,说不上是预言还是诅咒。西索仍未垂下嘴角。

 

“即使有火红眼,外面的世界也太无趣了。”

他安静地坐下,在那填满红色和黑色,混乱无比的交界处。

 

“不过你能控制我多久呢?亦或是,忍耐多久?”

“我好期待啊。”

 

笑声终于彻底消失,余音也被浓雾吞噬。

 

“库洛洛。”

 

情人之间甜美喃喁的缠绵柔软,终抵不上他发出的几个音节。

 

背离而去的男人若有所觉地偏了一下头,僵死的唇终于动了动,蜿蜒开些许柔和的弧度,仿若神最后的宽容。

 

 

 

1995年夏 维斯埃斯阳光海岸

 

又是命案。

一起,一起,再一起,仅仅是晚春到初夏短短一个半月,这座被称作“仅存的桃花源”的阳光岛屿,俨然被死神盯上。

先是一个四人家庭被突然走火的捕鸟散弹枪射死,四人皆是流血过多而亡;两个星期后,环海大巴在山崖车道上无故坠落,据调查,是因为一个果子落到了车窗上,导致司机方向盘转错,车毁人亡。

最后一起,是三天前,从大陆方向飞来的飞机紧急迫降到海岛机场时,突然发生爆炸。

 

现在。

 

血,大量的,一滩一滩像是红油漆的血,在柏油路面上反射着红光。

 

如果真有某只手在操控岛屿上的一切,那恐怕不是死神,是恶魔吧。

 

拿着笔在目击者面前记录经过的西索,压下心里翻涌的情感,仔细地做着笔记。

浓重的腥咸味扑鼻而来,敏锐的感官早已接收了数不清的信息。笔杆被握得喀拉直响,钢笔笔帽近乎扭曲。紧绷的,混杂着说不清的期待的凝固空气被他一块块吸入。

 

“嗖嗖嗖嗖——”

 

钢笔斜着飞出,西索动作灵活地回转身体靠到歌舞厅大门的柱子旁边,躲过了数十发几乎在同一秒射出的子弹。子弹方向不同,速度奇快,超过了一般狙击枪能达到的极限。

 

果然又出现了。二次袭击。

 

“西索长官,您没事吧?”

几个站在远处而并未受到波及的同僚一脸心有余辜地跑过来,即使这段时间经历了许多意外,他们还是无法平静地面对。

 

“没事。倒是你们,有人受伤么?”

西索将早已上好膛,却又意料之中毫无用处的M60左轮塞回枪夹。比起这种柔弱的武器,他更相信自己的身手。

 

例行的互相关心结束后,同僚三三两两地离开,去继续手上的工作。

 

断断续续地交谈声飘到西索耳里:

“长官真的很厉害呢,刚才毫发无伤啊。”

“是啊,上一次在明明处理好的飞机里搜查生还者时,那么多钢块突然掉下来,他都躲过去了。”

“大巴车那次,多亏了他保护我啊。”女性调查官一脸心驰神往。

把这些话都清楚地听在耳里,西索撇了下唇角,似笑非笑。走到台阶处捡起钢笔,然后看了一眼仍未从恐惧中恢复过来的歌舞厅老板,将手上的事情交接给刚刚跑过来的搜查官助手。拍掉裤腿蹭上的灰,他向一处隐秘地走去。

 

光滑的玻璃镜漠然地反射出地上之人此时的形态。

 

颤抖的手死死捏住大理石台,边角的钝处血腥弥漫,属于西索的血。

无声地大口呼吸,身体缓缓下滑,他将滚烫的额头贴在冰冷石壁上,胸口大幅度起伏。

“啊哈,哈哈——”

不成音节的混乱呻吟从他口中溢出,空闲的右手揪住心口的衣服,西索紧闭着双眼,强行压下从心底疯狂上涨的混乱感。

 

他不明白那是什么感觉。

 

本来那是很清晰的,他需要什么,他想做什么。

但是有一种香气,浓稠成黑色的迷雾,挡住了他探索真相的感官。

 

哪怕是一点点线索……都没有。

 

他半跪在洗手间的地板上,咽下咬破唇肉而流出的血。

 

现在好一些了。

 

 

“西索,”泰尼斯欲言又止,终于在对面红发男人略显不耐的目光下继续:“我觉得你需要看一下心理医生。”

“你的脸色很差。”隶属于搜查科的最高长官担忧地从办公桌后面转过身,凑近他最得力的手下苍白的脸:“我知道最近看见了很多,死尸,鲜血,惨案。”

“但你的脸色实在太差了。我强烈要求你去看看医生。不,这是命令。”

泰尼斯不由分说地拉住西索坐在他前面,然后从抽屉里取出几页纸,塞到他手里。

 

一直游离在外的视线聚焦到纸页上,西索刚想把它们扣到面前露着无必要的担心的脸上,忽然被最顶层的照片摄住心神:那仅仅是一张经由复印而变成黑白两色的小照片,但显示出的人像却如同锋锐的箭,箭尖闪过的寒光狠狠刺入了西索的双眼。

 

深呼了一口气,在泰尼斯几乎认为劝说失败时,西索点了一下头:“我明白了。”

 

 

扯过被泰尼斯卸掉的枪夹扣回腰间,西索没有作多停留。

他不喜欢警视厅的空气。

 

徒步走回属于他的,位于市中心极其昂贵的那一片土地之中的房子,西索随手推开了本就没锁的门。

诡异的感觉,有人来过这里。

 

西索弯腰按上沙发靠垫,没有热度,但他就是知道有人曾经坐在这里过,就在不久之前。

指尖在缎子料面的金丝上流连,他默默体味忽然丰盈起来的第六感。

绝对有什么人,而且是很熟悉的人。

 

但一等调查官西索可没什么“朋友”。

 

他坐在沙发上,玷起印有照片的简历,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依旧没有新的记忆出现,黑色的迷雾笼罩在大脑的一角。

这并不让他感到烦躁。独自生活的五年,开头的确因为记忆缺失而控制不住自己,导致他把看到的一切东西都毁了个一干二净。但如此疯狂而没有收获的日子也终有厌倦的一天,记忆不会被填补,而他多了一群气急败坏的追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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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

 

昏黄泛着血色的落日光辉下,西索半跪在前黑帮基地的废墟里,头因为失血过多而眩晕得厉害。

背后站着新增援的十名念能力者。

那些人奇异地在下一秒全部倒下,后颈被整齐一致地割开致命裂口,喷涌而出的鲜血加深了泥土上的褐痕。

 

西索看不清,黑影逆光,皮鞋踏在地上的沉闷声音倒听了个一清二楚,他扯开一个嗜血的微笑。

杀了他。

我说,杀了你。

 

然后他向前倾倒,破碎的肩骨支棱出来,显眼刺目。

库洛洛走过去,凝视着地上之余喘息之力的红发男人,不禁觉得眼前这幕夕阳下的濒死孤狼之景,如果绘制下来可以成为世界名画。

实在是很美。

 

他听到了西索昏迷前的呻吟,不置可否。

“你应该温顺一点。”

 

有些脱力地坐在他旁边,在一瞬间杀死十名隶属于黑帮高层的念能力者,也并不轻松。

“这样强制分裂精神沉睡下去,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活过来。”

 

库洛洛的手插入西索凌乱的红发,缓慢而用力地抚摸,感受到他额前粘稠的血,然后静止。

很久以前,如果做这个动作,西索会倾身过来索吻,最后他们都会兴奋异常。

不是打架就是做爱。

 

西索是一个很有情趣的人,从未让他有过厌烦,生活中处处充满惊喜。保持情人关系一年多的确出乎所有人意料,派克曾经委婉地问过是否要提高一下西索的待遇,至少成为一下正式团员之类的。

可库洛洛是一个短情到极点的人。没有厌烦就是厌烦。

 

既然西索无法给予忠诚,那库洛洛需要更精彩,更出乎意料的东西。

亲手了解西索的生命,看着他的眼底弥漫上痛苦绝望,听他临死之前的悲哀呻吟,或许还有野兽一样的低吼。

这个主意着实不错。

 

视线汇聚到西索裸露的肩胛骨上,快要干涸的血液凝固在上面,说不上美丽。

但也挺漂亮的。

 

用食指指节敲了一下,库洛洛充满兴味地继续观察,西索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很漂亮。结实的肌肉撕裂开完美的曲线,涌出体内唯一的颜色。

浴血的时候最艳丽。饱含痛苦和愉悦,西索是一个奇怪的人。

 

库洛洛摸出卞氏刀,在自己的手腕上划拉开一道口子,注视着血液翻涌。

机理分明的组织和鲜艳的血液,其实都差不多。

但受伤并不让他感到特别高兴。所以这证明他不是和西索一样的变态吗?

 

咳,他在做什么。

 

终于从逢魔时刻的恍惚中清醒过来,库洛洛觉得自己可能被迷惑了。即使是快要死掉的躯体,还是可以魅惑人心,西索就像妖精一样。

怀着某种期盼,库洛洛把手按在西索额头上,发动了念力。

 

别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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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竟然在沙发上睡了过去。认清了这一事实后西索有些懊丧。脑海里的确是模糊地掠过了一些碎片,可惜无法拼凑起来。

 

就算是租的地方,作为私人诊室来说也是够大了。西索在推门而入的一刻默默思考。

进入这间诊室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宽大的落地窗,薄如蝉翼的纱制窗帘根本遮不住满溢的太阳。目光掠去,宽大漆成黑色的实木桌告诉来访者这里根本没有准备暖意招待。隔着门缝,冷硬的银白色调家具填占了治疗内间。整体来说,这里丝毫不给人以安全感,更不像一个精神诊疗室,更像一个……

牢房。

 

大脑突然蹦出一个词,他皱了下眉。

 

“你好。”

一直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医师转动了一下手里的钢笔,西索随即将目光汇聚于在黑色映衬下更显白皙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

男人的眼漠然而寂静,投诸而来的温和有礼的视线下暗藏冷酷无情。仅仅是几次目光交汇,西索便莫名其妙地产生了这些感觉。

 

“请问有什么问题吗?我?”男人似是觉得西索的眼神太过奇异而黏稠,不由发问。

 

“是我有问题。”西索坐在办公桌前放置的软椅上:“我的身份是调查官,上司说我最近脸色不好,所以要求我进行心理治疗。就这样。”

 

“啊……心理治疗么。”男人刷刷刷在纸上记了几笔,随手从抽屉里翻出几张报纸复印件。“是西索先生吧?看来你最近见到了不少凶杀案啊。“

 

“无怪乎会产生心理问题。”

 

“凶杀案?”西索挑起狭长的眉:“追溯到上个月,这里一共发生了四件死亡事件,但仅有一件是凶杀案。”

 

“你的‘不少’是从哪里来的?”

 

男人抬眼,手下的钢笔点了点纸面,跳过了这个话题:“最近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吗?比如烦躁易怒,心情沉郁,或者突然的恐血症?”

 

“没有。”西索顿了一下:“偶尔会头疼,胸闷。”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并无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医师给西索开了些药,告诫他要早些休息,如果可以的话,先停止警视厅的工作。

 

看着西索走出了门,医师的目光仿佛静止了一样,停滞在门板上。

 

那种充满恶意和好奇,兴奋异常的眼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不想牵连上过多麻烦的,随时都可以停止探究的心情。

库洛洛呼出口气,一把扯开白大褂上的扣子。

 

这是早就预见到的。那些令人愉悦的品质,已经被他尽数“囚禁”了。

 

看来要重新释放出来,废的力气可能不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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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奈尔·理查德。

西索从卧室的某个角落找出了被他忽略了相当久的身份证。上面的红发男人虽然长着一样的面孔却丝毫看不出来是自己,呆板的表情甚至勾起了他的憎恶。

他记得四年前被追杀时的凶险和命在旦夕,却失去了如何活下来的记忆。醒过来的时候身边放着一张身份证和一些财产证明,就像是一年多不屈不挠寻找回忆的奖励。

 

可悲的奖励。

 

就像现在这个搜查官的身份,一点也不符合他的性格。被赠予的这些东西里透出来像是要完全否定 “西索”存在的情感,然后等到某一天被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

但他如今……没有探索下去的欲望了,在四年前的那一天之后。

 

脸色平静地倒在沙发上,西索合上双眼。

 

    

监视器的荧屏上显示出西索家中的情形,库洛洛漆黑的双眸看不出丝毫情绪,双手交叠放在唇前,心情却微微有些奇异。

的确,在他的印象中,西索从未给人这种颓丧感,就像被拔去了爪牙的黑豹,静默无声地趴伏在动物园。

失去记忆,封锁他的情感,就会变成这样吗?还是自己玩得太过火了?

 

不过,现在在那里的人,真的是西索吗?

库洛洛从不做无用的事。

 

第一次抹去西索记忆情感的时候,因为不确定能力发挥程度,导致西索尚有残余的本性,又无从寻觅,才会完全控制不住情绪,一年后甚至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如果不是被忙完手头事情的库洛洛所救,西索会可笑地死在那里。

然后就是第二次抹除记忆,但过多的情感丧失,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库洛洛也不能确定。

 

总之……是一场不够完美,但充满刺激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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