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于沉默

有东西想扼住我的喉咙
我抬眼望去,除了书,没有归宿

【团西】死亡之舞 (十八世纪伦敦背景)(上)

遂见有灰色马,乘之者名曰死,阴府随之,予之以权,于地上四分之一,以剑、以饥、以疫、以地之野兽而杀之。

                                                                          (新约·启示录)

 

以坚硬和弦起调,繁复的音阶上下承接,使人心迷惑的旋律伴随着指法缭乱的技巧性音律旋转着一遍遍回荡,位于灯火中心的人们旋转着,畅舞于午夜激情的巅峰。

在谁也看不到的窗外,下水道聚集了大量的黑色老鼠群,在无光的夜晚,用它们冰冷而毫无质感的瞳孔注视着灯火辉煌的宫邸,聆听着驱使它们扰动它们的狂乱乐声,微微咧开嘴巴露出白色的尖牙。

 

一阵鼓掌声响起,舞宴发起者查尔斯公爵走近平素绝不会投以关注的钢琴手,给予发自内心的赞许:“今天的舞曲,相当惊人。”

“恕我冒昧,弹奏的并不是指定曲目。”黑发的乐师展开恰到好处的微笑,起身示意。

公爵脸上流露出钦佩,侧身转向刚从舞池中退出,还轻轻娇喘着的淑女们:“虽然只有六分钟,但足以惊艳上流社会了,你们说呢?”

“我从未跳得这么激动过。”维尔纳·华向乐师行了一个礼,华丽的裙摆绽开令人目眩的美丽的花。

“虽然有些乐段稍显阴暗,但让我意外的是,极为鼓动人心。”作为在场贵族们熟知的舞蹈教授师马修尔小姐也开口称赞,十分真诚:“这是您自创的乐曲?”

“不,这是一首在我家乡广为流传的钢琴曲,很失礼,并非我所创。”乐师微微躬身,整齐的发丝下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瞳,墨黑如今晚无月的夜空,高挺如希腊雕塑的鼻梁下蜿蜒开一抹完美无缺的弧度。即便是见过许多俊朗青年的维尔纳都在心里发出惊讶而羞涩的叹息。仿若曾受过戴安娜的馈赠。她默默地想。

 

聚集在一起的人逐渐散开,加入其圈子的对话。乐师抚摸了一会雪白的三角钢琴,冰冷光滑的琴面慢慢带上了手的热量,仿佛在回应他的善意。

身着燕尾服的侍者端着托盘,带领乐师到无人的角落稍事休息,将盘中盛着淡蓝色玛格丽特酒的浅碟杯恭敬地送到乐师手上:“库洛洛先生,请用。”

 

“塔纳托斯?”

“是的,主人。”

乐师低低地笑了一声:“玛格丽特酒①,你是在暗喻什么?”

“不敢,主人。恕我失礼,我只是按着您的喜好而选择罢了。”被称为塔纳托斯的侍者抬起一直低垂着的头,深红的眼睛像是浸透了即将干涸的鲜血。

 

细细的玻璃杯柱在乐师的手指间危险地打转,库洛洛晃着其间淡蓝的酒液,漫不经心地啜饮了一口,眸间忽然显出了一丝兴味的亮光。

“主人,您在看什么呢?”塔纳托斯歪了歪头,过长的灰色刘海盖住了眼睑,拨了几下,他才顺着库洛洛的视线发现了角落里的一幕:不远处另一个阴暗的角落,身形纤长的红发少年被一位高大的中年男子圈在怀里,道貌岸然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欲望,丑陋得令人作呕。

 

“安静,看上去很有意思。”

 

少年身着和头发相似的深红外套,翻领是黑色,脖颈以下被白衬衫包裹得严严实实,中年男子的手正探向那里。下身是同色系的短裤,和深色长筒袜之间还有一段距离,被少年白皙的小腿所填充。

相当诱人犯罪啊。乐师抚着下唇。

 

但吸引库洛洛视线所在的并不是少年的身姿,他正和男人颈项相贴,脸冲着库洛洛这边,面上浮着一丝扭曲而邪恶的笑容,嘴角愉悦得微颤。

那是杀人犯才会有的微笑。

 

男人半揽着少年的身躯,像是害怕得要跪下了似的,少年屈下膝盖,右手不引人注意地从小腿内侧抽出一根细细长长的透明锥状物,在男人专注于解开他衬衫扣子之时指尖爱抚般点了点他低垂的脖颈后一点,随即高举右手,将那细长锥子放松而惬意地刺入了男人后颈。

 

“哎呀呀。”塔纳托斯清楚地感觉到中年男子心跳不规则地跳动了几下,然后陷入了死亡的沉寂。

库洛洛无声地拍了几下掌,少年若有所觉地抬头,灰色眼底在看见库洛洛那一刻爆出零星的如同火花一样的金芒。

他动作极为迅速地撑起男人软下去的身体,紧裹着手臂的礼服微微鼓起,证明他根本不像外表那样孱弱。将尸体原样靠在墙壁上,少年调整了一下男人的表情,若无其事地往库洛洛所在的方向走来。

 

“库洛洛·鲁西鲁先生?”少年从塔纳托斯的托盘中取了杯玛格丽特,不再冰爽的酒液让他皱了皱眉:“今晚的音乐很合我口味。”

“但您,应该不是乐师吧。”

他细长的眼睛眯起,如同蓄势待发的兽,锐利得像是能刺穿任何防备。没等来回答,他反而兴奋得仿佛有电流穿过了身体一样微弓起背部,库洛洛毫不怀疑他下一秒就能将那细锥刺进自己的心脏。

 

“我挺喜欢钢琴曲的。”没有正面回答少年的问题,库洛洛稍稍放出了蕴藏着浓厚恶意的气势,颇为愉快地看见他窒息一般的颤抖:“不如你来猜猜我是什么人?西索少爷。”

 

“嗯哼哼~杀手,强盗?反正不会是好人。”西索直觉这些答案或许没一个是正确的,眼里浮着迷惑不解,表露出来的感情却极为高兴,脚步不停地走到库洛洛面前,热情地贴近他的前胸,踮起脚尖吻向他的嘴角:“告诉我吧,亲爱的大苹果~”

 

清爽的果香味余留在唇边,库洛洛笑出了声,搂住少年细的过分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塔纳托斯识趣地接过主人和少年手上的酒杯,目不斜视地走到灯火通明之处。

 

少年的吻技不算青涩,虽然也只能在库洛洛攻城略地般的调情技巧下偶尔作出细微的反击,却在下一秒被彻底攻陷:库洛洛的舌一直抵达到西索的喉部,在细腻的软肉处不断变换轻重地舔舐,几乎让他喘不过气;舌根被交缠着沁出唾液,从无法闭合的嘴角落下拉出晶亮而淫靡的细丝;嘴角被吮吸得泛出红润的色泽,邀人一再不停地品尝,最终渗出细小的血线,为这个漫长得仿佛看不到尽头的吻增添了血腥的气息。

 

“啊哈……”

西索在即将窒息的前几秒发力推开了变本加厉的乐师,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红晕,用手撑着膝盖费力地喘息。

“这就不行了?”库洛洛伸手抹去嘴角的一点湿润,不怀好意地点出少年的窘态。

“不公平哟~库洛洛大苹果。”西索眯着已经完全成灿金之色的双眼,心情明显不太爽快,但还没多说几句以示不满,就被库洛洛用手指堵住了嘴唇:“嘘,晚宴要结束了。”

“难道你会像童话里的公主那样消失不成?”抽了下嘴角,西索断断续续地发声。

“当然……不可能。”库洛洛注视着舞池里已经跳得疲惫不堪的男女,耳边传来他们跳动得逐渐不正常的心脏鼓动之声,感受到他们从身体内部散发出的高热和死亡之气,微笑着低头再次亲吻了红发少年的唇:“既然你有这样的机会,希望我们能再次见面。”

 

“什么……?”

西索疑惑地伸手,却发现库洛洛真的像童话里写的那样,在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之时离开了舞会,彻彻底底地,从他面前消失了身影。

 

 

“主人,”灰色如雾霭的健壮牡马奔驰在浓厚的黑色夜空:“您亲吻了那个少年。”

“有什么问题吗?塔纳托斯?”库洛洛闲散地坐在灰马身上,抚摸那盛开在鬃毛边缘的黑火。

“本来他是不用染病的。”脚下踏着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灰马在伦敦城的天空上肆意疾驰:“毕竟他拥有那样特殊的双眼,甚至可以避开空气里的病菌。”

“你在指责我吗,身为疫马?”敲了敲塔纳托斯的颈骨,库洛洛语带威胁。

“当然不敢,是我的失礼,死亡骑士大人。”疫马狠狠打了个寒战,语气十分委屈。

    “你不必多管,我亲爱的仆人。”库洛洛回视依旧辉煌的宫邸,身影逐渐消逝在无尽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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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注①:玛格丽特花的传说:如果准备一个瓶子,在每个有月亮的晚上,对着玛格丽特花说祝福的话,放进瓶子里,拥有了这一瓶的花,他就可以拥有永远的健康,即使生病了最终也会痊愈。

简直是设定弄哭作者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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