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于沉默

有东西想扼住我的喉咙
我抬眼望去,除了书,没有归宿

【团西】死亡之舞 (下)

上一章  配乐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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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的白日整个笼罩在阴森森的工业革命带来的雾霾中,老鼠在密布的下水道中结群奔跑,将瘟疫从市区传播到乡间。

疫马喷着响鼻,发出一连串表达快乐的嘶鸣。伦敦城内爆发出了可怕的疫病,见者无不色变,空气中充满了生者病变死者腐烂的臭气,官员们甚至来不及将尸体埋入土地便纷纷染上了鼠疫,伦敦城一日复一日地更加死气沉沉。

 

“主人,你已经两天没有回到市中心了。”疫马在库洛洛身旁绕了几圈,轻轻顶了一下正翻阅着从伦敦图书馆中带出的书籍:“您忘记了那个少年吗?如果没有您的帮助,他很可能会死。”

“啊,你是说西索?”听闻疫马的提醒,库洛洛才从书中抬起头,露出一点恍然:“对于他来说,疫病应该并不致命。”

“您真的忘了,”疫马无奈地从鼻腔中呼气:“您可是死亡骑士啊,和我不同,被您亲吻过的人类,只能迎来死亡的结局。”

“是么?”用手抚开泛黄书页上的灰尘,库洛洛沉吟几秒:“也罢,我们回到城区吧。”

 

 

西索知道他在生病。

 

高热、额头滚烫,呼出的气息干燥异常,由于整个家族都陷入疫病带来的祸乱之中,连仆人们都逃离了家族。现在这个偌大的三层宫邸中,只剩下他一人在华贵的大床中挣扎,和死神搏斗。其余的已经变成了尸体。

 

从上一次昏迷中清醒过来,西索颤抖着将手伸向床头柜,摸索水杯,却碰翻了空空如也的水壶,撞在地上发出空洞的声响。

他叹息一声,寒冷如跗骨之蛆一样浸透了他裸露在外的手臂,直抵骨髓。

 

库洛洛踏进死寂一片的房间中看见的就是这样的情形。

 

西索火红的发丝纠缠得不成样子,被冷汗浸透,粘附在惨白的脸庞;由于高烧,他的嘴唇彻底褪去了血色,干枯得犹如冬日的树叶,阴影附着在他眼底,仿佛死神一直在他身侧。

 

坐到床边,库洛洛伸手摸向西索身上,不出意外地发现盖在身上的天鹅绒毯早已被汗水弄得半干不湿,而他已经不适得移到了床边,却被寒冷刺激得更加难受,一感觉到库洛洛干净凉爽的气息,便发力狠狠蹭上了他的身体。

 

库洛洛在心底轻叹,就势抱住西索,本就轻盈的少年身体因为疾病而迅速消瘦,几乎失去了重量,原本布满精瘦坚硬的肌肉的手臂也因此疲软得仅剩一层皮肤,堪堪裹在骨骼外面。

将西索放入客房干燥温暖的层层垫被之中,库洛洛擦干净他头上和身上黏腻的冷汗,换了清洁的内衣。塔纳托斯端来热水和药草浆,给他喝了下去。

 

整整一个晚上,西索都在瘟疫的侵扰下辗转难安,不断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药效发挥的很慢,或者说在死亡骑士的力量面前任何人力都难以抵抗。

 

“库洛洛……?”

偶然的神智清醒期间,西索眯起眼睛看着坐在床边深陷黑暗中的人,不确定地呼唤出他的名字,然后得到了一个安慰般的亲吻,轻缓地落在冰凉的额前。

 

“啊哈……这场疫病是你带来的吗?”

少年相当固执地不肯立刻堕入昏迷的深渊,嘴角挑起诡异的弧线,探究而兴奋地攥上库洛洛的袖子,摇晃着求取答案。

 

“是。”

 

得到肯定的答复,西索舔了舔布满牙痕的嘴唇,满意地抛出最后一个问题:“现在能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吗?”

 

“死神,冥界使者,死亡骑士,你喜欢哪个?”

 

宽大的手心爱抚着少年柔软冰冷的红发,库洛洛凑近西索的脸庞,继而加重了语气:“你喜欢哪个?”

 

“哈……什么时候了还问这种问题……”即便这样说道,西索还是思考了几秒,然后说出了最终的结果:“比较喜欢……库洛洛……”

 

库洛洛顿了顿,接住少年骤然下坠的身体,将他安放在床上:“真是乖孩子。”

 

 

连续三个夜晚,西索挣扎在死亡的边缘,耳边始终萦绕着铿锵惑人的繁复乐章,钢琴冰冷坚硬的音色一点点侵入他的大脑,库洛洛坐在客房外的钢琴前,将那段已烂熟于心的旋律不停地不停地印入西索心底,仿佛死神的耳语,怪异的鸦鸣,骷髅在床边跳舞,拥抱着亡者的灵魂。

 

高热持续不散,库洛洛走到西索的身旁,为他撩开垂在眼前的红色发丝,露出那双闪耀着金色光芒的眼瞳。仿佛已经能看到死亡的来临,那对眼睛中爆发出了极度灼热的光彩,瞳孔隐隐如野兽一样直竖起来,璀璨而热烈。

 

库洛洛细细抚摸过少年裸露在外的苍白手臂,指尖触过的地方慢慢泛出了青黑色彩,西索默不作声地注视着,没有反抗也无笑容。他的确没有多余的力气作出反应了。

继续着他的动作,库洛洛的手掌掩盖上西索的双眼,使它们闭合。古老而未知的语言浸透岁月,莹润出黑暗的光泽,从他口中发出。忽然一阵旋风在两人之间的距离中形成,席卷起喑哑的空气,清洁和改变正在发生。死亡骑士的额发被风向后吹去,展现出额前黑色的等臂十字,疫马在他身后轻吟着相同的字符,激发出泯没在现代工业中的元素之力。

 

三日后

 

陷入长时间沉睡的少年慢慢睁开了双眼,裸露在外的瞳孔是暗淡的黑,当察觉到自身的改变之时,一瞬间转换出了鎏金般的迷人光彩。

 

西索撑起上身,惊愕于遍布掌心和手臂的黑色纹路,然后愉快地笑了起来。

 

“对于你看到的东西还满意吗?”库洛洛悄无声息地踏入房间,一具铠甲将他包裹在内,颜色是一如既往的深黑,如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

 

“为何不满意。”西索抖动着肩膀不停地笑着:“于是我现在……也变成了死神?”

“当然不可能。”坐到床上接受痊愈之人的新生之吻,库洛洛熟稔地扣住少年的腰:“最多不过是仆从罢了。”

 

“也够可以的。”西索赤脚站在地上,只着一件宽大衬衫的他却在冬日感觉不到丝毫寒冷,赤裸的脚下本应冰冷的地板却散发出温煦的热量:“这就是黑暗力量?”

 

“还有更美丽的。”死亡骑士将少年一把抱起,跳出窗外,疫马早已做好迎接的准备,将他们一同送往天空。

 

 

“用你的眼睛去看。”库洛洛的声音如同恶魔的呢喃,蛊惑而危险。

 

洁白得犹如新生的云朵一样的骨组合成身姿完美优雅的骷髅,在伦敦下方的污浊空气中肆意而舞,伴随着听不到的迷乱旋律,拥抱踉跄行走的市民,踏出出亮银般的优美舞姿。亡灵是他们的舞伴,跟随着骷髅不停旋转,张开华丽耀眼的裙摆,共同踏上地狱的鼓点。

 

“死亡之舞。”西索恍然:“是你弹奏的曲名。”

 

“答对了。”

 

伦敦的上空绽开了死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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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N.


 @枭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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