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于沉默

有东西想扼住我的喉咙
我抬眼望去,除了书,没有归宿

【1】Stranger in summer (夏日里的陌生人)

The beginning of an era

 

先说说1973年。

 

如果世界是一个巨大的钟表中层层嵌套的齿轮,那么1973年的齿轮不约而同地围绕着友克鑫而转。七大洲的黑帮最高首领们更新换代,动荡了整个世界黑灰色势力的格局。1973年,是无数人争流而上,无数人沉默死去的一年。

 

然而这是早已被虫蛀干净了的无用的历史,只不过应该还存在于大多数人的记忆之中,为了擦干净读者头脑里放置这一年的积灰记忆,我只好用这块陈旧的破布。

对我而言,1973年中唯一熠熠生辉如阳光下钻石光芒直击我内心的只是,幻影旅团团长,十二只蜘蛛的头子,库洛洛·鲁西鲁的到来。

 

《圣经》的开篇,描绘了耶和华创世的一幕幕,世纪婴孩地球诞生,万物开始形成,后人们膜拜那混沌初开的一天。同样地,1973年是我仅承认的创世年。

创世年。

 

但1973年并非一副我接下来所要描绘的画面,1973年是一个象征,囊括了我记忆中早已流逝而去的初始生活的象征。

 

------------------------

 

“团长出生在流星街吗?”

 

某一天上午,基地内部可见度很低,外面正下着硫磺气味浓厚的酸雨,狂暴地拍打着蒸腾热气的地面和腐臭的垃圾堆,像是要把世界淹没。面对时常到来的野蛮自然我们只好躲在居住地内以躲避那可能到来的伤害,暴雨和炎热让不算宽的集装箱里的每个人都昏昏欲睡,所以我们坐得近了一些,中间缭绕着未愈伤口里散发出的血味儿。自然而然地,侠客打开了话题。一向是他。

 

“算是吧。”库洛洛像是刚从观赏雷雨的思绪中回过神,眼底还残留着某种跳跃的思考痕迹。将注意力集中过来,他把手搭在腿上,指尖跟随着回忆的节奏慢慢敲打膝盖:“从育婴院达芙妮那里听来,我被送往流星街是出生后不久的事,确切的出生地应不得而知,大概来自没落的贵族。”

那个年代,这样的家庭很多。

 

黑帮带来的动乱不可避免地影响到正常人的生活。大概那个时候,放弃也未尝不是一个好选择,但流星街,注定是不被任何人接纳的生命才会来的地方。我想。

和团长不同,我们这些人中,很大一部分都是由生活在流星街的女人生下来的,无力独自抚养就送入了育婴院,连个昵称都没有,更别提完整的姓名。

我们的姓名,大多数都是懂事后自己取给自己的,比如我,侠客和富兰克林。

 

“出生年是1973年。”说罢他感慨地加了一句:“我们也离开育婴院8年了啊,派克。”

“也是。”坐在不远处的派克听见自己的名字被提起,停下擦拭枪管的动作,微笑着加入了话题:“可惜流星街没有墓地,不然有空还可以去看看达芙妮。”

 

“建墓碑是外界的习惯。”信长微微一笑,翘起的嘴角有调侃的意味:“五六年过去了,还保留着这样的幻想可不行啊,派克。”

 

“对于我来说,倒是宁肯直接出生在流星街。”派克瞥了一眼信长,那眼神诉说了一个大家都明了的事实:“刚来的一段时间,我几乎完全忍受不了育婴院的生活。”

 

提起以前的育婴员,团长脸上难得浮现了缅怀过去的温柔。我在侧面注视着那藏在深深黑井里的微小温情,唯一对同伴才会展露的温情,那就是支持着我活下来的不为人理解的动力之一。想必。

 

我坐在角落慢慢将那温情收入心底,仔仔细细地合拢双眼,听着同伴漫不经心的对话,和其中掺杂着的,逐渐盖没天地的雨声。

 

    十一区的育婴院长达芙妮,她稳定而强大,保护着十一区的孩子。那里的条件之恶劣仅次于十三区,和外界密切的关系也让那儿的生活十分不稳定。尽管保护幼儿是流星街通行的法则,但游荡着不守规矩的人很多 ,达芙将胆敢来犯的一一摧毁。和达芙妮做着一样的事的人还有各个区的育婴员,和他们在一起的生活值得怀念,幼儿不必担心死亡,不必独自挣扎过活。

这样的一个人在三年前死了,游荡者引来几方火拼的黑帮,她断后时丧命乱战之中。很可惜。

育婴院为我们所有人的成长尽了很大的一份力,在我们集结成熟起来前给予力所能及的照料。我也是在六区的育婴院长大的,对此深有体会。育婴院的成员教导幼儿每个区的地理位置和人员分布,如何适应流星街恶劣的环境,以及怎样在即将接触到的世界生活下去。抚育我长大的是爱尔玛,早在五年前也死了。

 

离开育婴院之后到各个区独自流浪生活的经历绝不是值得再想起来的东西,但相对安和的几个区域不适合追寻实现理想的力量。

 

六区特产无数糜烂到极点的红灯区,一区黑帮长老会下属有绵延内外的无休止的争斗,还有遇见旅团之前,展现在我面前的毫无人性的十三区如同机械而冷酷的恶魔,在这些地方,除了一条条世代流传的铁则保持着流星街的基本,其他的都不再考虑之内。我想象着自己孤零零地在这些地方一直生活下去的场面,不由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惊悚——死亡不令人惧怕,但毫无希望的活着,恐怕难以让我接受,即便拥有念力。

但也许习惯了之后就可以顺顺当当地过下去,即便不加入旅团也能迎来彻底离开流星街的日子,未来无法预判,可我确信那绝不是我拼尽全力获得念力的结果。

 

 

流星街到底是个怎样的地方?为什么会有你们这种人?你们从哪里来的?我曾经看见过很多人垂死前的疑惑。

说到流星街,所谓想要谈起流星街的本质,就和谈起旅团、谈起团长一样,让我无从下手。语言如同一枚硬而粗糙的核,卡在我的喉咙深处,张开口便想合上。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从流星街脱身而出,站在不一样的高度后再回头看它,突然就可以轻而易举地下笔,流畅地写出一行行不带任何多余感情的,纯粹的介绍。

 

六块大陆上无法处理的工业废弃物、带有辐射的原子机械残骸、污染严重的化工垃圾、本大陆上的所有不需要的东西,弃婴、逃犯、孤寡老人,统统都被容纳到这个在地图上根本不存在、大多数普通民众也不知道的国家。

    

流星街是公认的遗弃之地,生活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被社会认可,不被社会需要,不被要求奉献。所以我往往会这么回答那些问我的人:我们未曾向你们要过任何东西,你们又想在我们身上希求什么呢?

 

“流星街?大概就是为了让我们这种人也能存在下去而建成的吧。”小时候问爱尔玛,他这么回答我。

 

但其意义并非如此,时间越久,我明白的越深刻。

 

流星街独自活着。

 

 

说远了。

 

如果有墓地,我们都不会去。

 

人死之后就只剩下即将腐烂的身体,存留过的神志、记忆、情感都不复存在,那么面对这一块墓碑又有什么用呢?我们很早就明白,“外界”和流星街是不同的,我们永远不会对着墓碑流泪。

 

“窝金和信长,很早以前就认识了吧?”

许是雨天总能挑起人回忆过去的情愫,面对玛琪的发问,窝金倒是难得认真地想了一会:“加入旅团四年前,寻找合适住处的时候碰上的。”

“打了一场啊,真是痛快!”狠狠拍了一下腿,信长眉飞色舞地形容起了当时的场景:“我们都没学会念,他力气大,但我好歹有刀,都伤得半死不活差点被别人捡了漏,后面合力赶跑了那些胆子太肥的废物,就这么认识了。”

“然后信长又和富兰打了一次,”窝金咂咂嘴:“我和侠客是一个育婴院出来的,最后都在旅团里面遇上了。”

 

“哈哈,结果库洛洛才是最大的赢家啊!”侠客笑眯眯地晃了晃手指:“话说回来,我一直挺佩服团长到底是怎么能调和好这么多性格乱七八糟的人的。”说罢他还意有所指地瞥了飞坦一眼。

“侠客你在看谁?”飞坦抱着黑伞,阴森森地吐出几个字。

库洛洛状似苦恼地作出想要调停争执的动作,嘴角却弯起一个弧度,我正看着他的侧脸茫然出神,直到被他的声音惊醒:“大概是天分。”

我想了半天才意识到团长开了个玩笑,顿时笑了出声。

 

“艾伦呢?就差你没讲了,怎么会有姓氏来着?”

 

“我啊,相当普通来着。姓氏是爱尔玛起的。”想了一想,我还是觉得自己“穿越而来”这种身世实在太古怪离奇,即便知道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在意,但从头讲起也过于麻烦,索性放弃:“费洛茜在某个国家的语言里面意味着勇气,可能以前我挺乖的,塞伦纳居然有闲心给我想姓氏。”

“挺乖……”侠客噎了一下:“算了吧你,最近天天想看我一直板着脸是什么样子,居然还想用你的能力控制我面部神经,我的笑容就那么引你厌恶吗?”

 

“哪里,笑太多老年会长皱纹哦。”

 

我记得我耸了耸肩,不再理会他的抗议,然后侠客一边叫着他还不是正式团员可以和我决斗,一边被飞坦趁机按住头狠狠打了几巴掌。

 

------------------------

   

那一天的记忆一直被我放在大脑里难得的几块干净温暖的地域之中,多年后想起依然闪着柔和的光芒。

 

我们生活在满是废物和死亡的垃圾场,出于有计划的选择和攫取,作为一批具有某种特殊能力“念”的流星街人,逐渐被库洛洛凑齐,为了同一个走到外面的目标而成为同伴,这就是最初的幻影旅团,日后世界通缉榜上的A级盗贼团伙雏形。

 

关于过去的话题从此以后我们再也没能碰上时间像那次一样悠闲地谈论过,随着走出流星街,旅团众人渐渐分散,终于不复当初所有人都凝聚在一起,敢于交付所有的情况。

    但这是库洛洛一手促成的,希望取得想要之物,胡作非为地在外界快意生活,必须需要领导人做出布局和改变。

 

这是后话,也许我讲述完1994年,团长带领蜘蛛首次“干一番大事”的过程后还有时间,我会回头多挖掘几个记忆,让我的碎片集结书写得更加完整。


-----------------------------------

TBC.

目录

评论(11)
热度(18)
©敛于沉默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