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来苍

有东西想扼住我的喉咙
我抬眼望去,除了书,没有归宿

【3】Stranger in summer (夏日里的陌生人)

We heard the poem of the mock

 

 

流星街所在的优路比安大陆和阿西玛大陆隔了一个辛西娅海湾,记忆中那里有猎人会场,也是资料上显示的窟卢塔族的所在地。

 

从飞艇上我可以清楚地看见克里斯托夫山脉绵延了整个阿西玛东南角,在晴朗的天空下,连绵山脉的森林泛出一股阴森森的绿色。打开飞艇的窗户,冷风优雅而快速地卷携着高山植物特有的芬芳冲进飞艇,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分辨出了多木里安驱虫草和尤朵拉冽香花相似但不尽相同的鱼腥味。

一群翅膀奇特的鸟群腾飞而起,气势汹汹地掠过我们的飞艇下方,留下一串串嘶哑的叫声。静静侧耳倾听,那些嘈杂的鸣叫声裂开的缝隙中,填杂着幼鸟清澈的初啼,我不由愉快地使自己彻底沉入感官完全开放带来的无限世界中。

 

“下面是里纳森镇,再向东走就是拉比他森林。”侠客从手机中调出地图,认真地看了一会,抬头无奈地笑了笑:“不行,即使能使用卫星给我们拍摄,但森林内部似乎有什么隔绝了电信号,完全找不到人群的迹象。”

 

的确,展现在我们眼前的森林郁郁苍苍,每棵树都高大挺拔得令人惊愕,蕨草肆意而略带疯狂地侵占了树木脚下的每一寸土地,枯枝败叶下几乎看不到什么小草植株。

    飞行时碰上的那群怪鸟再次不屈不挠地大叫了起来,离近了听声音更加刺耳。

 

“看来有些古怪,喂,你们谁去找人打听一下?”信长转过身,颇有些不耐烦地走回几步。

 

“我和芬克斯?”

在场的十一个人中也就我和芬克斯穿的比较正常,芬克斯一身黑蓝条运动服,而我常穿最能放松身体的便装。

 

“可以,艾伦和芬克斯进入镇子,其余人和我向镇外进行探索。”库洛洛颔首:“窟卢塔族在森林内部,所以森林的入口应是防卫的重点。但镇内我想你们也会有不错的收获。”说罢,他率先向里纳森的尽头走去,派克向我点点头,剩余团员则快速向前,跟上库洛洛的脚步。

 

我望着团长的背影停顿了几秒,随即转身和芬克斯拉开紧闭的铁门,一同走入阒无人声的街道。

 

 

大白天却家门紧闭,零散几个开了门的摊铺前的镇民一副有气无力的疲惫模样,抬头望天的眼神空洞得和死人无异。

观察了一会,我得出了这么个结论:镇子里的确有什么不对,这些人们表现出来的疲惫感不像是因为过度劳累或生病,倒像是药物摄取过多而带来的颓废。由此看来,这和团长之前的推测不无吻合,植物田是为了这些镇民而存在。

 

“艾伦,我去问那人。”

这种情形还不必要提起过多警惕,芬克斯和我做出了同样的判断:古怪但无威胁性。与此同时迎面走来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头子,胡须花白泛黄,皮肤因衰老而干枯,但没有之前看见的人那么苍白。

 

“通行口令?”

停顿了几秒,老人以墓地看守特有的死寂眼神在我们身上掠了一圈,不情愿地开口,语气带着难以理解的埋怨。

 

“口令吗?这个还是别在这里说吧?”芬克斯的语调像是在闲聊:“去哪个地方慢慢交流不是更好?我这边还有些更重要的事呢。”

 

老人眼带怀疑,默不作声地用目光巡游了一遍,转身蹒跚地向不远处的木屋走了过去:“跟上来。”

 

走到外形摇摇欲坠而内部也同样破败不堪的屋子里面,我不由在内心里呻吟了一声:屋子中央放置着三瓶泡在透明液体里的红色眼球,猛然一见,其中透出的恨意和惊恐呼之欲出。

 

我知道这感觉很奇怪,于是下一刻便移开了视线。芬克斯露出一个模式化的微笑:“看上去这次很不错啊,只有三瓶吗?”

 

“口令。”老人浑浊发黄的眼球死死盯着我们两个,犹如针刺。

 

“没有那玩艺。”芬克斯耸了耸肩。

 

老头一瞬间像是被突如其来地扇了一巴掌,佝偻着身体重重地喘息着咳嗽了几声,随即用力挺直上身发出根本不像垂垂老矣的人的高呼,震得我耳膜发痛:“敌袭!”

芬克斯也被惊了一跳,条件反射地上前扭住了那老头的脖子,木屋的门在同时被轰然撞开。

进来的赫然是之前街上店铺里的几名男性商人,令我惊讶的是他们身上都覆盖着一层不弱的念力。离近一看,清一色布满血丝的双眼,眼窝深陷,颧骨高突,俨然共同患上了什么疾病。

 

虽然内心充满好奇,但我决定暂时将心神放在他们的攻击上。进攻的招数相当散乱,几乎都是强化系的念力。仔细感受,念力主要覆盖在手肘和小腿,大多都是利于肢体攻击的部位,其他则毫无章法,没过几分钟就被我打倒在地。

 

我蹲下身砍倒最后一个挣扎着试图继续进攻的男人。仰躺于地后他紧绷的面部肌肉才松弛下来,表情终于不像之前那样充满别扭与违和。他的外套里面满是冷汗,心脏跳动速率极快,呼吸却很微弱,一股混杂着酒和腥甜的气息从嘴里散发出来。

 

他忽然抓住我的袖子,力气大到使布料变形,冲着我伸长脖子努力发声,吐出磕磕绊绊的几句话:

 

“火……火在这里燃烧……烧……”

 

他扯开衣襟,露出惨白色的胸膛和凸出的肋骨,手指在上面不停地抓挠:“火……在烧……如果没有……同意……就好……”

 

仔细辨认他不成句式的话语,我却不料他又一头栽回原地,顿时空气凝固,语言丧失下文。

 

我摇了摇头割开他脖颈部位的血管,凝聚念力进入他的身体内部,将探察到的情形告诉芬克斯:“他的念力分布很混乱,精孔并没有完全打开,粗略看来像是由某种能力强制造成的,但和“发”强行打开精孔还有区别。”

 

探入另外几人的身体,我发现了同样的情况:“这些人都是这样,念力不均,精孔闭合,身体健康状况极差,说是到了灯尽油枯的地步也不夸张。”

 

我拍拍手站起身,芬克斯提着已经昏迷过去的老人往外走:“现在外面的状况也基本清晰了,我们和团长会合吧。”

 

“清晰的情况?什么情况?你发现什么了吗?”我愕然抬头。

 

“怎么?”芬克斯扭过身体皱起眉:“你没听到吗?远处有战斗的声响,既然在这里的几个人都有念力,再根据你的推测……”

 

“这个镇子上可能所有人都有念!”我捏了一下手:“我怎么没想到!他们很可能已经和团长他们交上手了!” 

 

“所以我们快点离开这里。”

 

我点头跟上芬克斯。团长那边我并不担心,怎么看那组织散乱的念能力者都对我们构不成威胁。奇怪的是,连芬克斯都听见了远处的声响,我竟然毫无觉察。

 

犹如睡梦中一脚踏空的失落感和疑惑充满了我的大脑,离开了拥挤的房屋后芬克斯加速前行,我只得暂时沉下心不落他一步,在一个感官突然被削弱的情况下,我摸不准接下来可能发生在我身上的事,万一突然有什么变故,离同伴太远不是什么好事。

 

前进了五六分钟,我便可以看见镇子外围胶着在一起的战斗。说是胶着未免言不符实,除了窝金和信长站在前面,其他团员四下分散在有些像废弃的小广场一样的半圆平地上,表情闲适。对方还站立着的只有两人,地上倒了十来个镇民,有男有女,甚至还有半大的孩子。

 

“团长,我带回来一个人。看样子他知道的会比较多。”芬克斯毫无同情地晃了晃手里拎着的老人,他双眼紧闭,用一副极为不适的样子喘着微弱的气息,让我担心他会不会在下一秒就断了气。

 

“喂,不管你们是什么团伙,奉劝你们尽快离开。”

 

我看向发声之人,个子不高,大约一米六几,身材倒是健壮的很,露在外面的胳膊满是凸起的肌肉,脸上没有胡髭,说是俊俏也未尝不可,那种展现在镇子居民上的不和谐表情也没有出现,不过鬓角俨然已经被汗水浸湿,在并不强烈的阳光下显现出一股油腻感。

 

“这可不行,”窝金将手放进皮衣里面搓了搓,裂开嘴颇为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老子还没打够,之前的人实力完全不够看,别想就这么打发我。”

 

强化系啊。我感慨一句。不过静观其变,等待着窝金将这两人尽数除去即可……

 

嗯?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前面,几乎要怀疑视线捕捉到的情形:一个身形极为瘦削高个子女人从完全莫名其妙的角落里急速射出,转眼就绕过窝金两人跑到离她最近的派克面前。派克明显吓了一跳,飞身后撤,而那女人同时抽出一把寒光凛凛的长剑刺向派克前胸。

电光火石之间,一声激越的兵刃交响轰然炸开在耳畔。团长在一瞬间将派克转移到安全的地方,飞坦抽出了伞中剑在下一刻和女人短兵相接,令我惊讶的是,她的剑法之高超和飞坦几乎不相上下,剑尖如同一条面无表情的冷酷毒蛇,绕着飞坦不断吞吐锋利的蛇信。

 

派克受了点轻伤,到底还是没有彻底躲过那一剑。收回盗贼极意,库洛洛眼里也浮动着些许迷惑不解。的确,我也几乎没有注意到那个女人究竟站在哪个方位,开始扫过一眼也只是确定了有两个人站在尸体中央,而她的长相、体型、念力厚度等需详细观察的要素,在她发起进攻前我居然没有丝毫投以关注的念头。

 

看见飞坦逐渐在两人交战中取得上风,我不由松了一口气,也有闲暇关注窝金的战场:和窝金这个几乎是站在强化系顶端的人战斗,差不多没有多少特殊的念力能在短时间内完美地防御下来他堪称导弹轰炸的力量,小个子男人甚至还没另一个同伴厉害,估计一会儿就会败倒于地。

 

 

“你最好快点把知道的事情说出来哦,不然你或许会成为今天最让人同情的一个。”

飞坦站在被窝金揍得面目全非的小个子面前,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脸,声调是圆滑的阴森,每当有刑讯的机会,他的心情就会好上不少。

 

“喂喂……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啊!”

 

小广场的中央传来对方扭曲的惨叫声,我闭着眼睛都能想象他会被摧残到怎样的程度。不是我夸张,飞坦的刑讯技巧不仅仅针对肉体,如何细致地给对方一层层增加心理压力的技巧他可是掌握得极为完美。

 

“哎呀哎呀,飞坦可别把人整死了啊。”

侠客凑近另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女人旁边,饶有兴味地观察派克读取她记忆的过程。不过这毕竟是发生在脑与脑之间的交流,光光从外表看是什么也学不到的。我想。

 

“她知道的东西很完整。”派克沉吟了几分钟,走到库洛洛面前:“他们是猎人协会在七年前派出协助窟卢塔族转移的协专猎人,负责在此防备可能到来的偷猎者。”

“偷猎者?”库洛洛弯起嘴角:“这是你用的词还是读取到的?”

派克转了转手里的枪管,也笑了起来:“读取到的。”

 

“嘛,”事不关己地耸耸肩,派克继续道:“躺在那边的男人有个很特别的能力,名为‘沃肯的制造机’,特质系,专门用来批量给普通人打开精孔,制造念能力者。”

“倒是挺厉害的。”旁听的信长挖了挖耳朵,懒散地开口:“不过有代价吧,这样犯规的能力。”

“当然,他创造出来的念能力者,虽然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不过获得念力的人要长期忍受精孔被强行撑开后蔓延到全身的剧烈疼痛,”派克顿了顿,将语气稍稍加重:“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精孔会慢慢闭合,到时候疼痛会更加难以忍受。”

    

“所以才会有罂粟,制成药品用以麻痹神经阻断痛感。”库洛洛碾碎手里的罂粟壳,那些飞散到空气中的粉状物的气味让我不适地咳嗽了两声,继而瞥见了芬克斯脚底下的老头:“对了,我和芬克斯刚才也带回了一个知情者,”我指了下方向:“那老头第一眼见到我们就问什么口令,屋子里还有三瓶火红眼标本,总觉得这里面藏着些什么很有趣的东西呢。”

 

“是交易哦。”派克眨了眨眼:“窟卢塔族人死亡之后的尸体都会被秘密运出,被挖出火红眼之后由镇民交到定期到来的猎人协会人手中,再转手送往外界加以研究。”

“哎,这不是……窟卢塔族成了猎人协会的专有实验品了吗?”倒是相当的有意思。

    

“交易很公平。”库洛洛右手抚唇,微微皱了皱眉:“不过猎人协会和里纳森的沆瀣一气让我有些失望,看来本以为包装严密的礼物已被老鼠咬了几口。”

“窟卢塔族人知道吗?根据资料,他们可是相当爱护族人的遗体呢。”我回想了一下之前看过的情报,有些疑惑。

“估计里面有人被收买了,”派克手指抵在太阳穴上,闭眼在脑内搜寻:“虽然大部分都是本族居民,但几年前猎人协会派往协助移居的不止那两位,还有一些普通助手,笼络几个管理遗葬的族人并不是那么困难。”

 

“很复杂啊,我说,”芬克斯开口:“窟卢塔族和猎人协会关系真密切。”

坐在他旁边的富兰克林脸上浮现出一个冷酷的微笑:“你在暗示什么?”

“更刺激了啊!你看不出来?”斜视了他一眼,芬克斯表情十分欠扁,被拖着已血肉模糊的尸体走来的飞坦嘲弄地敲了一下肩膀,在芬克斯的抱怨声中,原本静默地呆在角落的剥落裂夫和库哔也同时聚集过来。

 

他们漫不经心地传看着泡在透明药剂中的火红眼,不时发出一声感叹。那眼睛的确很美丽,也许是因为摘取时间不久的缘故,比我们曾在外面拍卖到的光润不少,如同剔透到极致的红色宝石,却被消极的情感包裹在内。

 

逐渐昏暗的天光下,森林愈发显得阴沉,我转而将目光投向远处,注视那犹如逐渐苏醒的不详噬人巨兽的墨绿之口,心底弥散开淡淡的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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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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