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于沉默

有东西想扼住我的喉咙
我抬眼望去,除了书,没有归宿

【4】Stranger in summer (夏日里的陌生人)

It’s time to enter the dark

 

 

我们的目的地是拉比他森林,“拉比他”在当地语言中意为“芳香弥漫”。在这四季如春的地方,各种奇花异草都能成活壮大,使森林名副其实。于外围观察,除了不同种冽香花好闻的微腥香气外,我还辨别出了很多种无法识别的植物芬芳。但从刚踏入铺满落叶和植物尸体的泥路那一刻起,我便直觉这森林绝不是什么安全地带。

 

秋日的阳光穿透参天大树层层叠叠的枝叶,投下零星清冷的微光,此外,森林中再无光源,如巨大无匹的穴洞一般幽暗阴森。同伴们分散着前行,两三人靠拢,隐隐形成护持之势。我一边跟在库洛洛身后,距他五六步远,一边拨开脚下直长到大腿处的蕨草。到处都是古树垂挂下来的树枝,不注意就会被一下子刮在脸上,阴翳的白斑附着于裸露呆板面孔的石头,树丛中时不时传来动物移动的沙沙声。

 

“没信号了。”侠客按了几下手机,小恶魔的屏幕忽闪了几下,颇有些无动于衷的模样。

“这么偏僻的地方,没信号也正常。”窝金粗粝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他步伐坚实稳重,透出一股即使行走在树叶蔽天前路未卜的地方,也不会出现任何犹豫苗头的意味。

 

走了不多久,当我正专注于前方荆棘满布的道路时,忽然闻到一股湿乎乎的腥气。

    “喂艾伦,你流血了。”走在我身旁的派克过来拍了我一下,我才恍然大悟:我的鼻腔正滴滴答答地往外涌血,舌尖立刻便尝到了渗进嘴巴的鲜血甜腥,刺激得我连忙捂住了鼻子。

 

“没事?”

 

我从背包中找出纸巾简单处理了一下狼藉的衣领,吸干鼻腔里的血液回复:“没有多余的感觉。”

 

“为什么会流鼻血?”库洛洛回头看了一眼,脚步不停。

 

“不知道啊。”天气并不炎热到念能力者也会上火的地步。更遑论为了这次行动,我还花了时间将身体调整到最佳状况。脑内忽然回想起之前听力突然发生误差的事,我沉吟了一会:“之前我就有疑惑,明明芬克斯能听到你们的打斗声,我却不行,这很奇怪。还有,走进森林的时候我感觉有点头晕,现在又流鼻血。”也许更糟糕,因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闻不到花的香气了。

 

“你的五感应该比我们更为敏锐才对。”派克把手搭在我肩上,回溯了一遍我的记忆,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鼻血已经止住了,头现在也不晕,但我感觉可说不上好,原本能舒畅伸展的听力和嗅觉似乎被压缩了不止一倍,几乎退的和普通人一样。

 

“艾伦,试一下你的念能力。”库洛洛打了个停止的手势,其他团员应势悄无声息地停下脚步站在原地,静静等待着。

 

我将凝聚环绕在体外的“气”分出一部分缠结成坚韧柔软的丝,向四面八方弹出。那些如同蜘蛛丝般的、肉眼不见的丝线代替了我的五官向远方不断延伸、延伸,接收细小的振动,再迅速传回我的大脑,因此我得以“看见”和“听见”更多的……

 

延长的最远的那根细丝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撼动了一下,我感觉到。继而,山呼海啸地震天摇一般的尖锐嗡鸣从丝线上传了回来,狠狠给了我一击,震得我大脑骤然空白,那是仿佛属于自身的一切忽然被彻底摧毁一般的震动,周遭事物旋即不复存在,唯有令人难以忍受的疼痛开始蔓延,简直像用刀把我的脑子和身体搅合在一起似的,力道不留半分怜悯,表情极其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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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伦?艾伦?”

 

恍惚之中,有人在摇晃我,摆动我的身体。然而那呼唤的声音是从高不可及的海面上传来的,而我被深深埋没于海底之下,脸上盖着细砂。太阳穴突突地跳动,将痛觉纤毫不改地传达进我绷紧的神经,不停地向外涌着深红深红的,似乎能燃烧起来的血。

 

这就是我的感受。

 

 

“帮我止住……血……”还有疼痛。我翕动嘴唇。

 

    

    “艾伦,清醒过来,你没受伤。”

 

另外一个声音,非常熟悉,温和而稳妥地传达出不带多余废话的命令式言语,我无法对其置之不理。灵魂仿佛被推晃了一下,我骤然惊醒,砂子沉在眼皮,但内心已有底气确信睁开双眼并不是那么困难的事。

 

 

喘出一口气,眼皮颤颤巍巍地撑在眼球之上,我愕然发现此时置身于一块平坦的草地,双拳紧握,身体还在不停地颤抖。派克面带一丝焦急,站在旁边,面前是团长,神情冷静,盗贼极意摊开在掌心,令人心安的深蓝色凝聚在上面。他另一只手贴着我的额头,几缕浸润疼痛神经的暖意正从那里发出。但还是疼,在念力探寻不到的脑海深处。

 

我歇了几分钟,直起上半身,思绪未定就脱口而出:“森林里面有什么东西……”然而线索忽然中断,话语兀然消失。我沉默下来,随着时间的流逝,空白的大脑才逐渐被记忆填充,还有那让我心有余悸的痛楚遗迹。

 

组织着语言,我摆脱停顿继续开口:“感觉不很清楚,那是某种力量,不像是人类,倒有点类似我们以前去过的遗迹,我似乎是被它的防御机制狠狠踢回来的,可我的探查念力并没有带上攻击性。”

 

“听起来是从未见过的东西啊,有意思。既然你醒了,我们就快点往前走吧。”飞坦金黄色的瞳孔中掠过残暴的光芒,黑伞的伞骨被捏得微弯。他兴奋后是什么样,作为同伴我不能更为清楚明白,和他相似的人不在少数,就更加头疼:

 

“在此之前我先说明一下,也许是那力量,也许是其它的,肯定有事物在抑制我们的五感。”

 

“它是潜移默化地给我们造成影响的,较难感觉到。不过反差对于我来说有点过大了,才能发现。”揉着太阳穴,借着派克的手我费力地站起身:“虽然算不上什么大问题,但谁知道后面还有什么。”

 

“那个无关紧要啊艾伦!胆子别那么小,多用些念防御不就行了?”听了我的解释,窝金更显兴奋:“管他是什么,老子照样能把它打得七零八碎!”

 

我用力揉着穴位不发一言,侠客见状安慰性地拍拍我的肩膀:“也应该习惯了,你就不该说的那么详细。”

 

“安静。”库洛洛警告性地看了窝金一眼,低沉的声音有意放大些许,让开始兴奋的几人注意力集中了过来:“再往深处去五感未必不会被逐渐消磨到极限,艾伦就是个例子,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窝金摸着下巴,眉间皱出几道沟壑:“我也不是没考虑过,但加厚‘缠’的强度就没问题了吧。”

 

“‘缠’不能完全排除干扰。”玛琪面带思索地点了点手心:“多放出念力进行防御应该能削弱那种力量对我们的影响,不过,恐怕只有一直保持‘坚’才行。但不能用‘圆’,森林里有什么我无法说明的限制。”

 

“嗯,玛琪的话没错。我感觉对我们来说,‘坚’到不必,不需要那么谨慎,加强‘缠’到一定程度即可。”我点头同意。“‘圆’的话,身体周围还好,不过不要放大。五感维持原样就差不多了。虽然不清楚到底有什么,不过我放出念丝后结果你们也看到了。”

 

旅团里没有莽撞的人,即便是窝金信长也仅仅在未知的对手前兴奋过头罢了,毕竟进入森林这么久,一个敌人也没看见。听过我的说明和猜测后,他们自然会结合情况作出最佳行动。

 

 

我的定位在旅团里偏向情报组,与生俱来的敏锐五感在我还未拥有念力的时侯就已经帮我摆脱过许多危难之境,而获得念后发展方向也是延伸这天赋,创造出“蜘蛛丝”这样的能力,从而达到一个相当发达的地步。只是没料到这片森林第一次出手便抹杀了我的优势,何况莫名其妙的反击令大脑犹在作痛。

 

想到这里我便心头火起:这能力可是我不知多么辛苦才修炼出来的,一瞬间就被什么不知所谓的森林所克制,简直岂有此理!又不打算破坏森林,目的只是里面居住的民族罢了。这么想着我抽出了刀鞘中的匕首,认认真真给它裹上一层又一层的念丝:虽然用做防御更为方便,但关于如何用它进行攻击这一点我也研究了很长一段时间,因为能力相似,也向玛琪请教过不少问题。

 

    “喂喂,表情很可怕啊,还没好吗?”侠客靠近我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已经不疼了,不过准备报复一下。”不用想我也知道现在的脸色绝对很阴沉。

 

“总是说飞坦生气起来让人不好接近,我看你也差不多了。”侠客露出一个微笑:“不扯这个,我手机有些问题,看来森林里面除了有抑制感官的力量,还有混乱的磁场。”

 

“磁场?”我惊讶地看着他,想了一会接道:“磁场要是有问题,那我们前进的方向就会受到影响,你和团长说了吗?”

“当然讲了,不过奇怪的是指示方向的工具都没出现明显的误差,光是走路,我也找不到答案啊。”他已经把小恶魔手机翻来覆去地检查过好几遍了:“这里面隐藏的东西有趣是有趣,不过一直没有明面上的对手,我也开始厌倦了。你看他们。”

 

的确如此,经过了一段长时间的前行,大家或多或少地不耐烦了起来。窝金和信长早已经无聊了很久,虽然没出生但估计在强忍;富兰克林与芬克斯跟在团长后面看不见表情,即使两个平素都相对冷静自持,也不意味着会喜欢无意义的赶路。

 

 

到阳光彻底散去之时我们也没有抵达窟卢塔族聚居地。想来也是,若是那么好找,窟卢塔族也不可能迁移于此。

天色已彻底地暗了下去,凉飕飕的冷风夹裹着浓厚的夜扑面而来,白日深绿的树木此刻化作憧憧暗影,绰绰的看不清楚。动物的声响在几个小时之前就已经消散,我们已置身于森林怀抱深处,看来除了黑暗,没有其他的东西能一直陪着我们。

 

“别分散得太远。”库洛洛靠在树上权作休息,注视着四下寻找休憩之所的我们。

有念能力后短时间内不睡觉也无碍,不过全速赶路了整整一天,我也多少感到疲惫,腿脚有些发酸,归根结底我在白天受的伤仍残留着影响。

 

没有冷到一定程度用不着生火,火光反而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尽管知道这些常识,当我默默嚼着准备好的压缩食品补充能量时,却开始怀念热腾腾的汤羹,恐怕是好生活过惯了的结果。我自嘲。

不过信长他们十分适应啊。探究地看了几眼交谈着的几人,我觉得甚至能说是悠然自得了,估计和一头栽在城市里的我不同,两年间他们去了不少地方探险。

 

“艾伦,”玛琪走到我旁边,轻声示意我转头看她:“我有种预感,再前进,到达的地方会十分危险。”

“这是……直觉?”

 

玛琪看起来有些苦恼:“算是吧,这东西经常突然闪现一下。我的能力也不是和这方面有关的,虽然有过几次都挺准,但果然很怀疑。”

 

“需要我做什么吗?”我知道直觉那玩意准是准,但通常极为模糊,大致方向是有,却不给人信服的理由。不过玛琪的直感向来敏锐,也并不是空穴来风,一些看在眼里的细枝末节或许没有由大脑分析过,但直感却能牢牢抓住不放。

 

“最好能探查一下前方,不过你能行吗?”

 

我咽了一口唾沫:“玛琪,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你也看见了,那种疼痛可以的话我绝对不想再尝一次。”

 

“我明白。”她在我身边坐下,目光沉静地望向黑暗,慢慢理着头发:“直觉嘛,小的时候救过我几次,不过加入旅团,有念力后就再没怎么理会过。毕竟靠直觉躲避危险根本没用。但这次不太一样,和我小时候的感觉很像,心脏跳的很快。倒不是害怕。”

 

玛琪向来不是多事之人,既然已经详细地解释了一番,我显然不应该拒绝。叹了口气,我抽动念力,极小心极小心地将念丝缓慢地向外发出,沉下心来去感受前方的一切。

 

“怎么样?”

 

我皱着眉收回念力:“什么都没有,一片……漆黑。简直像闭上了眼睛一样。”

 

玛琪垂下肩膀呼了口气:“这就好。”

 

不不不,我可觉得不好。舔了舔骤然干燥的嘴唇,我后背在几分钟内的探查中渗出了冷汗,衣服黏糊糊地粘在背上:说实话那感觉真像是在看着团长,作为敌人的团长,想要杀掉我的库洛洛。其实这样的比喻很可笑,如果是真的团长打算要杀死我,我绝不会感受到如此恐惧,不如说只是被团长杀死罢了,欣然接受也未尝不可。但那种森然黑暗中不包含任何感情,站在我的立场来说,拼死也要做出反击。

 

我将这种感觉全盘告诉了玛琪,看得出她听完后更加困惑了:“所以说黑暗里有敌人?”

 

“不确定,但你的直觉肯定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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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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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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