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于沉默

有东西想扼住我的喉咙
我抬眼望去,除了书,没有归宿

【5】Stranger in summer (夏日里的陌生人)

一直在卡文好难受啊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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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en we dig out the reason

 

 

从拥有能力到迄今为止,通过蛛丝蔓延进人眼难以企及的地方,我感受过许多令人惊叹的自然情感:温和、柔软,充满善意,比如春天刚生长出的一片毛茸茸的草地,微风拂过时会从丝线上传来沁人心脾的振动;与之相反,当蛛丝探进黑黝黝的悬崖深处,就能体会到冰冷和阴暗,几乎可以冻彻骨髓。

 

但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看见”拉比他森林内部那样的景象——绝对的死寂。我不可能忽视那与包含生机的万物感力的区别,它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而是来自某个充斥着静谧与死亡的星球。

 

像是一切都被某种邪恶的吐息静止了似的,森林内部没有动植物的存活感,草木直挺挺得犹如标本,一切都敛去各自的特点,唯有无边无际的子夜黑暗,在角落窥视着我,令我毛骨悚然。

 

真是不得了的地方,好像只有我们是活着的生物一样。这么思考着,我重复将念丝拉得极细,缠上匕首再收回的动作,借以活动手指,保持警醒。信长抱着刀鞘盘腿坐在地上,闭眼小憩,身边是富兰克林和窝金;不远处库哔与飞坦坐在一起交流着什么,剥落裂夫靠在树干上,旁边是芬克斯。空气中充斥着不算浓的警惕气息,没有紧绷感。

 

 

地面突然耸动的那一刻我立马跳了起来,惊愕得将嘴长大:中间的空地上赫然鼓起一层层巨大的土块,然后潜藏在地底的东西显露了它们的真实面目:犹如生长了百年的树干般宽厚的漆黑藤蔓抖掉身上的泥土,在零星光线下流动着墨绿色的金属光泽,像是巨龙的尾巴,朝我们甩了过来,气势极为磅礴,粗得有如成人手臂粗细的尖部破裂开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竟然没人在这东西袭来之前发现它的存在!

 

我尽可能地放出蛛丝结成柔韧的盾挡在身体面前,再转化出一部分坚硬的丝线缠绕在脖颈和胸口的要害部位,接下了那极为沉重的一击扫荡——来不及避开,那藤蔓仿佛有生命力,速度极快而有目的性,将我和周遭的伙伴扫到一旁后便集结起来冲向了窝金的方位。

 

它们似乎知道在场的十几人中间,能在短时间内给自身造成大型伤害的是谁,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发出了号令,越来越多的藤蔓从地底涌出刺向窝金和信长,无论是刀剑拳脚抑或是富兰克林的双手机关枪,都没能阻止藤蔓涌过自己的头顶,将他们彻底地埋在了重叠升起的墨黑之下。

 

 

“窝金?富兰克林?”我大声地呼唤着他们,从树丛中爬了出来,那些荆棘不依不饶地缠在面前,我皱着眉头用匕首割断它们和几条碍事的藤蔓,试图往前去看看同伴的情况,却被新长出的绿藤绊在了原地。从根部将所有植物连棵摧毁后,我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这些狡猾的植物连拉带拽地从集合点转移到陌生的地方,想要援救窝金,却也找不到方向。我这才明白,即便是感官被削弱了区区几分,在某些时刻会成为相当棘手的弊端。

 

几只身形庞大的念兽忽然从侧面跳出撕扯开一条通路,我了然转头,心下随之一定。随即便看到了库洛洛,他手中的盗贼极意发出蓝紫色的念光,照亮了身旁的一片黑暗。玛琪和芬克斯跟在他后面,而藤蔓正汹涌地向他们发动着袭击,芬克斯正不断使用“回天”轰断一条又一条的拦路者。

 

“你能感受到窝金那里的情形吗?”库洛洛走到我旁边望向中央鼓起的一团绿藤,里面动静极大,似乎窝金和信长正联力轰击着藤蔓,富兰克林的枪声更是持续不断。

我摇了摇头:“刚才试过,念线刺不进去,这些植物外壳很坚硬,连地面之下都被……”

 

“团长!”

 

我惊叫一声,库洛洛身后袭来一道红色的光芒,如同长练一般席卷到他身上。我下意识地激发出所有念丝缠向他,却同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扯住,念丝传到手上一阵滚烫的热量,那红光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我甚至来不及做好充分的防御,就被不停地拖向黑暗深处。

 

身体和地面摩擦的痛感不断传来,而我只能奋力挣扎着将蛛丝重新分出保护脆弱之处,却不料一棵大树转眼便到身前,我狠狠撞了上去,眼前顿时一片黑暗。

 

 

 

 

    

 

如同坠入了黑洞,耳边尽是呼呼作响的风声,眼皮沉重得仿佛有一百块陨石压在上面,毫无光明的意向,有人在喃喃细语——

 

 

再睁开眼便是一片嘈杂,一个宽敞的房间里整齐地坐着几排少年人,一块墨绿方板挂在墙上,有人在下边讲授着什么。画面不断在我眼前变化,俶尔又飞速掠去,最终画面定格,静止在一户人家:四十来岁的女人一边用围裙擦手,一边将刚榨好的果汁倒进杯里放在桌子上,伏案看书的少女接过来笑了笑:“——”

 

我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忽然有一道力量在我背上一推,便使我从旁观者变为了入戏者。

 

“什么果汁?”我听见自己笑着开口,手里还转着黑笔,臂肘下摊开的书熟悉又陌生,油印着许久没有见过的字体。

 

“苹果啊,你最喜欢喝的。”眼前的女性摸了摸我的头,早已印在我心里,甚至带到了另一个世界也未丢失的声音再一次重现,令我眼角一热。

 

“是吗?”我亲了亲她的脸颊:“谢谢。”

 

待她走后,我望着自己的手掌,除了中指第一个指节上有长期写字留下的茧子外再无其他,没有伤痕、遍布指间的勒印,指甲也剪得利利索索。

 

我反射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意料之中的纤薄轻盈,仿若无物,也是。眼角干燥,没有任何湿润的现象。

 

我从窗外望去,天空湛蓝高远,很想就此思考些什么东西,但立刻便推翻了这个设想。这毕竟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哪怕这幻境换成流星街或别的什么地方都好,我或许不会这么快就明白。但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东西往往是最虚假的,无论如何,也支撑不了人走下去。无论如何。

 

玻璃窗上倒映出了背后的黑影,它贴伏在房门的背后,不仔细观察,只会以为那是光线强度的问题。

 

“这……怎么说呢?”我开口,难得有了倾吐些什么的欲望。

 

“回来固然好,永远地生活在这里,就好像真的回家了一样。”

 

“不知道你布下着幻术,看见我心中生出的‘相’后会有什么反应,但我需告诉你一件事,以现在的这个身份。”我沉吟了一会。有些东西终生都无法付诸语言,无法和人谈起,更遑论通过努力将其变为现实。如果说世界存在无数悖论,那么我必定与它最远——就是这么一回事。

 

“所谓:人见过光明之后,便再无回头的可能。”

 

我抬起手引出雪白的丝线,以身体为中心四射开来,眼前的一切便犹如阳光下的春雪般触之即化,转而消弭无痕。

 

 

 

 

入眼便是沉如墨色的夜,我当然还在拉比他森林里面,扯走团长和我的红光早已消失不见,刚才做的“梦”恐怕是某种念能力带来的结果。

 

“团长?我昏迷了多久?”察觉到库洛洛的气息,我支起上身。后背处的衣服已经被汗浸湿,大大小小的擦伤处传来刺痛,不过并不严重,最大的伤口是左手臂上大约三四寸长的伤痕,业已止住流血。

 

“从我醒来到现在有一个多小时。”库洛洛身上也带着各式擦伤,不过看样子比我好上不少。

 

“我们是和窝金他们分开了吧。”回忆之前发生的事,我有些苦恼地皱起眉:“那道红光,还有树藤……”

 

“分开的事不用担心。”他轻描淡写地带过这个话题,声音中渗透着让人安定的魔力。

 

“话说回来,团长你有陷入幻境吗?”拍掉身上的枯叶,幻境的感觉仿佛犹在,我收拢保护自己的念丝,向四周延伸而去。

 

“有。不过艾伦,我们现在依旧在幻象里面。”库洛洛微微笑了笑:“很有意思的双重幻术,既然我们两人都从第一重中脱身而出,恐怕第二重内包含的危险也快要逼近了。”

 

念丝末梢未传来任何信息,我收回念力转换成“缠”:“原来如此,那现在只能休息,等它过来吗?”

 

“相对而言。如果我们能找到薄弱点的所在,就可以破开这念力。不过幻境类的能力我接触得很少,好奇心未免蠢蠢欲动。”他的尾音带着玩弄的意味,摊开手里的盗贼极意,手指在厚厚的书页中穿插翻动,动作轻缓柔和,眼底蕴藏着无法透视深入的冷光,唇角却有未尽的笑意,仿佛正坐在夜幕初盖的阳台里等待某个晚宴的正式开场,好像下一秒就会从哪里响起华美的乐声。

 

未知……吗?我出神地盯着黑暗中的一点。若有若无的草木腥气在空气中弥漫,眼前任何一个角落都没有破绽,如果不是团长告知,我恐怕难以发觉此刻身处幻境。

    

    不过,这是一个游戏罢了。会有人恐惧一个游戏吗?

 

绝对不会。

 

 

“来了。”我轻声呢喃。

 

狂风的呼啸中夹杂着树木折倒发出的巨响振聋发聩,在我的面前,枝繁叶茂的参天古树如同多米诺骨牌那样接连被风摇断,仿佛天上真的有什么神明一样,被操控着拼凑成了旁大的人形,差不多有三四米之高,四肢的地方是漆黑的大洞,无数条粗藤从深处窜出继而疯狂地舞动,似乎能流动起来的墨绿外皮泛着的光俨如不详的化身。

风尖利的喊声在耳边慢慢拼凑成能听懂的语言,和团长对视一眼,我看见了他眼中的盎然兴味。

 

“天上太阳……地上绿树

我们的身体在……大地诞生

我们的灵魂……来自于……天上……”

 

声音渐渐嘶哑喑沉,最后聱牙难懂,重新化为自然的尖啸。

 

深蓝色的念力在库洛洛周身光华流转,最后如数汇聚到他手中的书页上,一把金黄色的长弓便出现在他面前,弓身上镌刻着无数晦涩难懂的符号,血液一般流光溢彩的宝石嵌在弓弦的两端,低调的灰蓝暗纹装饰于那些未填满咒语的空隙之中。

 

我见过这把“戒律之弓”一次, 从查理曼遗迹中遗族守护者手里释放出来,赤红色的箭尖穿透了窝金的腹部,随后而来的铁链被暴怒的窝金尽数砸碎,遗迹也被毁了个彻底。

 

那把弓的力量和使用者的能力成正比,数道赤色利箭从库洛洛手中激射而出,利落地刺入尚未完全形成的墨绿巨人,在浓郁的夜色之中,铁链犹如深黑的幽灵,顺着主人的心意层层缠绕上越来越大的敌手,重重地收紧。

 

我将手按在地面,蛛丝潜行于地表之上,在树干之间结成无色的密网,在我的极限以内,每根硬度已经达到了承受半吨重量的程度,最多不过能维持十五分钟。

 

“团长,注意脚下!”

 

似乎听见了我的声音,库洛洛身后游离不定的暗影骤然集结成束化为阴绿的藤卷绕而来,他左手持弓,右手腕中滑出一柄形状诡谲的匕首,准确地割断强度不高的绿藤,黑紫色的毒液从刀尖渗出,绿藤表皮旋即狠狠地皱缩成团,不断地抽搐。

 

与此同时数条藤蔓也缠上了我,而蛛网需要念力的持续输送,手脱离不了地面。我不由暗暗叫苦,所幸要害处早已裹上几层念丝,试图勒紧我脖颈刺入心脏的藤蔓反被划断,更多的藤蔓无知无觉地重新覆上来,除却暂时无碍的刺痛,倒是省了我一番力气。

 

那巨人已经在我分神于藤蔓的时候陷入了大网,身躯最外层的木头不出意料地被切割成碎块,纷纷砸落在地上。铁链也尽职尽责地深深勒进巨人的身体,几乎要将它扭碎。

 

“没有更多的了?”库洛洛站在原地,样子看起来很是闲适,神情明显浮着失望,即便念力以可怕的速度消耗着,他依旧以近乎傲慢的态度对着不断挣扎着的绿色巨人,语气嘲弄又戏谑。

 

“……没有了吧,再怎么说,这幻境也足够了……对常人来讲。”我竭力支撑着那错落在数棵树之间的念网,泥土上的指尖僵硬的发麻:“应该不会有更多的变化了。”

 

“这样啊。”像是在肯定我的话语,库洛洛将弓箭对准一点射出一箭,破空而出到达那格外浓黑的区域,毫无阻碍地穿了进去。

 

顷刻间,整片场景突然扭曲摇晃了起来,眼前一片发黑,我不禁捂住了额头,默默忍受那突如其来的晕眩。

 

 

黑蒙蒙的晕眩褪去之后,望着眼前平静得空无异物的森林场景,我不禁哑然无声。

 

身上的伤口还在,藤蔓缠身的束缚感犹未消失,而那巨人、我织成的网、堆叠在地上的碎木已统统化为乌有,虽然知道那是幻境,但依旧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真是让人叹为观止的力量。

 

“啊!你们在这里啊!”

 

信长的声音突兀地出现在我身后,扭头一看,他相当狼狈不堪,衣服破破烂烂血迹斑斑,裸露在外的部位上遍布伤口。但声音中气十足,脸上带我熟悉的大战一场后的满意笑容,想来并无大碍。

他扶着窝金,较之信长,窝金受的伤更为严重,起码目所能及他身上就没一块完整的地方,胸口处被撕裂了一条极深的伤痕。

 

“窝金,没事吧?”我走过去探查了一下他的身体:念力几乎消耗得一干二净,肋骨也折了几根。

 

“我们被藤蔓埋住之后就一直在和它们较量。”在库洛洛的示意下信长开始解释:“好不容易出来后碰上了派克和玛琪,听她们说和你们分开后碰上了幻境,把念力都耗完了。”

“这么说来派克也陷入幻境了?”库洛洛看向站在窝金身后的两人:“是双重幻境么。”

 

“不是。”派克脸上带着隐约的疲惫,靠在树上回想:“只有一个,我回到了很久以前还是孩子的时候,在流星街。玛琪和我差不多,不过由于过去不同,幻境也不同。”

 

“那和我们第一个幻境一样。”我低下头思考了一会,却找不到什么好的结论:“还有好几个人不在,芬克斯和富兰克林他们呢?”

 

“很大一个可能,他们已经摆脱这森林里的力量向前走了。”库洛洛站在一块耸立在随处可见的古树下的石头前面,扫去上面沉积很久的泥土和浮灰,直到上面露出奇异的符号。

 

我凑上前去,那些符号我隐隐约约在哪里见过,刀刻的缝隙之中还残留着丝丝金漆,以前应该是极为正式的标记。

 

“窟卢塔族的标志。”他声音里蕴藏着不小的兴致,目光探寻着巡视这块历史久远的石块上的每一个细节,最后眼底沉淀下意味深长的了然:“我认为,这里才是窟卢塔族真正的故地。”

 

我和派克几个人面面相觑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侠客的情报中不是写着,猎人协会协助窟卢塔族族人移居到这里吗?”

 

“你们看那边。”

 

顺着库洛洛手指的方向,左右两侧的灌木丛中排列着一块块凸起的石头,形成包围之势。石块分布得很不规律,不过仔细观察内在确实有什么隐隐相通。

 

 

    “结合之前的一些情报,窟卢塔族人在上半个世纪分布在世界的范围较广,后来因身份渐渐暴露,他们眼睛的特点又太过明显,遭来各方势力的争抢,才会回归人迹稀少的故居。”

 

不可否认,明明证据稀少又不甚充分,但团长的分析竟然有相当的说服力。

 

“艾伦,我们在幻境中听到一部分诗歌般的字句,那是窟卢塔族的祈祷文。”

 

电光火石之间,我忽然忆起一连串几乎快要忘却的“剧情”和“官方资料”,风中传来的声音的的确确是那著名的祷词,酷拉皮卡默念的一段。剧情中的确没有提到过窟卢塔族有任何移居的消息,恐怕从猎人协会内部流传出来的情报依旧被改过面目。真是狡猾。

 

天上太阳,地上绿树。从阻拦我们的种种力量看来,那些绿藤,幻境,我感受到的敌意,统统不是来自于战力在资料中并不强悍的族人,而是世世代代守护他们,接受他们祈祷和敬意的这片森林。

 

“我们应该快要抵达窟卢塔族居住的地点了。”玛琪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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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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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枭喑 我真的没有浪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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