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来苍

有东西想扼住我的喉咙
我抬眼望去,除了书,没有归宿

【生贺❤11.5】沙漠彼端


失去主人的高跟鞋能引发人的无限遐想,怀抱空无一物之身体的高跟鞋孤零零地站在地上。所有者去了哪里?思考这个充满暧昧气息的疑问,总让人心情愉悦。

 

而这双黑色的,拥有尖翘前端的高跟鞋,正身处沙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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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一望无际的沙漠,砂砾满地,堆积起高高的山丘。远方的草原在这儿看不清面貌,唯有枯绿色的骆驼刺断断续续地在此处绵延。风一刮过,热浪翻腾,仅存的植物便更加灰头土脸。

 

他们在这里待了两天一夜。背靠越野车,暗黄色的帐篷凭车而建,里面除了作为垫子的衣物之外再无长物。西索坐在里面,仰头灌下一口温热的水,舔了舔嘴角,尚有一丝干涩。

 

库洛洛从越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一小包牛肉干,看着它们耸了耸肩:“只剩这些了。”

 

“还能坚持多久?”

 

“最多三天,每餐一块,一日一餐。”

 

西索哼笑,他发现库洛洛总会在奇妙的时刻爆发幽默感。他接过充当晚餐的牛肉粒,放在嘴里,也不咀嚼,慢慢体会咸津津的腌肉在嘴里渗出的美味。

 

荒无人烟的大漠上,天空被硕大的落日涂抹出壮烈的灿红,宛如神明降临。衬托成暗调的云覆盖在山峦的背上,投下一大片阴影,萋萋枯草随风弯腰,不堪重负似的趴在地面。

 

调出手机里的地图,失去了信号的屏幕唯余一副粗糙无用的地貌图,既不显示当前位置,也不能调大。然而库洛洛还在认认真真地移动这张太大的地图,尝试找出他们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偏离了既定的方向。

 

“别找了,省着点电吧。”西索拾起一个石子,用力向远方扔出。落到地上的声音被厚厚的沙尽数吞噬,激起的沙尘仿佛一缕轻烟,消逝在干燥的晚风之中。

 

太阳一落山,沙漠骤然冷了下来。风一阵一阵地刮过,带起跗骨之蛆般的寒意。两人都穿着防寒服,但即便这样,身体中的热量依旧不停地流失着,必不可免。

 

西索回到帐篷里躺下。库洛洛坐在他旁边摆弄着手机,偶一回头,就看见了他赤裸的双脚。白天还看不出异常,歇息下来后就彻底变了色。午日太阳下的沙子,即使穿着长靴都还嫌烫。

 

这本是一次约会性质的探险,目的地在沙漠深处的遗迹。若是按照计划中的行程,越野车油还剩下四分之一的时候他们就能到达补充装备的地点,在那里获得所有必须的充足物资,正式开始深入之旅。谁知竟在半路上偏离了行驶道,若是按他们的实力,即使汽油用完也能跑到那里,但就在这个地方,念力一瞬间完全消失。

 

不是渐渐地变弱,而是就在电光石火的一刻,像进入了无信号覆盖区一样,原本充盈体内的念彻彻底底地没有了。

 

两个顶级的念能力者忽然丧失了念力,食物耗尽,汽油将无,陷落在辽阔无垠的沙漠中。

 

库洛洛关了手机,躺到西索身旁。西索转过头,索求到了一个深喉一般的亲吻,实意却像是在掠夺唇齿间所剩无几的津液。库洛洛闻到怀中人发间沙尘的微腥,他闭着的眼睑下残留汗水的痕迹,觉得有些好笑。除了血迹之外,红发的情人极少让别的东西遗留在身上太久,猎人考试期间也要到河里洗个澡。而眼下他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忍受恶劣的环境,不适地躺在硬邦邦的地上。

 

相比之下,在流星街度过整个稚嫩时期的盗贼头子适应良好,肮脏和缺衣少食早就成为生活的一部分,重新拾起这状态也算不上难事。

 

夜间的冷风卷起沙粒,不断翻腾,砸在沙丘上、越野车和帐篷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噪音,单调枯燥,却不停展示自己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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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炙烤万物。

 

向远望去,耸立的沙堆折成蜿蜒的线条往前爬走。这儿不算一个标准的沙漠,砂石是灰色的,仿佛黑白两色掺在了一起,融成暗蒙蒙的压抑色彩。但太阳将一切覆上明丽的彩光,同时也恍着人的双眼。

 

西索跟在库洛洛身后,没落下一步。失去念力的身体对于痛觉有了一个新的领悟——脚下踩的不是砂石而是火。沙粒烫得怕人,而热量还在源源不断地聚集。他们两个挑了清晨的好时候往外探索着走去,还未到中午,就已经感受到了挤压着人体的炙热。

 

走在前面的库洛洛知道,就算砂子把西索的双脚烤化了他也不会惨叫一声,相反,后面的人正在饶有趣味地品尝着疼痛——这玩意是他追求战斗以外唯一感兴趣的存在。甩掉碍事的高跟鞋后能垫脚的东西不计其数,然而西索一个没要。

 

库洛洛也懒得耗费体力或唇舌去阻止他这种无异于加快死亡的行径。

 

 

他们走了半天,耗费了一瓶水,跋涉到二十公里外,念力依旧没有恢复。回到越野车旁,已是第二个黄昏。疲惫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但两人的筋骨说是钢铁铸就的也不为过,睡一觉就生龙活虎一般地继续往不同的方向探索。

 

 

当食物彻底吃完的时候,库洛洛决定放弃回到越野车边,而是往外不停地走。经过探索,他基本确定了原本的方向在哪里。关键的是以他们剩余的体力,能不能走回原处。很奇怪,他们实力在慢慢下降,如同沙漏一般断断续续地丧失。冷静的盗贼和敏锐的魔术师同时发觉了这一点。夜间的温度对于他们来说过分低了,而饥饿感也越发明显。

 

最后一次旅程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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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半白天,他们走出三十余里。水已经在一天前喝完。

 

浅色的外套已经被风渲染成黄褐色,库洛洛额前的发丝沾满汗水,原本白皙的肤色也因风沙浮尘显得暗淡了不少。因为缺水,嘴唇已经干得发皱,没有食物同时拖慢了前进的速度。但他的脊背挺的很直,步调依旧闲适,眼中留有认真思考后的余光,深邃得望不到底。

    

西索唇边啜着笑,拉长的弧度一动不动。双腿已经累得快没有知觉,汗液即将枯涸。他舔了舔嘴唇,给那惨白的颜色添了点水润。

 

他的体力是突然间被掏空的。

 

冷汗奇迹般地浸透了后背,大脑骤然放空,西索一声不吭地跪倒在地,手抠住地面攥了一手沙灰,心脏跳得又快又急。

 

喘了几口气,他才扬声叫住库洛洛。

 

 

西索靠在他身上闭目休息。细胞像是被榨干了一般,任凭时间如何流逝也不见丝毫回复。库洛洛等了他一个小时,白得可怕的脸色也未恢复几许,像是已经死去了一样,触手而及的皮肤十分冰凉,在热得过分的太阳下诡异无比。

 

“你坚持不住了吗?”库洛洛的眸色暗沉了几分,他不算太有耐心。

 

“嗯哼……你要怎么做呢。”西索睁开眼,瞳孔发出璨如黄金的光。

 

稳稳位于他上方的库洛洛看得极清楚:即使再怎么竭力隐藏,那漂亮的犹如太阳神神冠的色彩也盖不住丝丝缕缕的绝望,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对于死亡的恐惧。

 

原来像西索这样的人——和他无不相似又不全相同的人,疯狂下竟也藏着畏惧。但正因如此那双眼睛就更令人想要挖出。想要。那璀璨的金色仿佛能蛊惑住人的心神,时间仿佛凝固在了一秒之中。

 

沉默似乎能蔓延到世界终结,热风又开始没完没了地游走,掀起粗糙的沙,骆驼草在疯狂地摆动。他们脚下的沙地泛着火烤后的黑色,风旋转得近乎蛮横。

 

西索突然动手,手臂矫健若游龙,几乎看不出来他曾奄奄一息过——极快极有力地击出毫无花哨的拳头,金黄色的瞳孔到处充斥着蟒蛇一样的原始凶蛮——

 

库洛洛那把随身携带的卞氏刀贴上了西索的咽喉,他的脸颊被身下人的手背擦出了血,滴滴答答地往下落,但他同样相当快速地挡下西索所有动作,用刀迫使他停下来,再牢牢扣住他的手腕,掀到头顶。

 

西索感觉到贴紧沙面的手背皮肤传来热感,刀尖带给人的威胁刺激得他爆发出一阵大笑,身体颤抖着,如果不是库洛洛后撤了一些,锋利的刀刃瞬间就能切开他的喉管。

 

“哎呀呀~以为能骗过你的~”魔术师眯起狭长的双眼,配上红的耀眼的发,酷似爱珍大陆特产的赤金狐,可惜没有蓬松又柔软的尾巴。

 

库洛洛暗地里叫自家情人是只会玩扑克牌的魔术师,但谁都知道伪装是变化系能力者的特性,虽然这仅仅是西索极为主观的猜测。可物似主人型,“轻薄的假面”从不无用武之地,没有念力,西索也把伪装填在了骨子里。

 

“如果连你都无法让我期待一下,那什么还算作有趣?”

 

浓黑深邃的眼睛里蕴满笑意,邪恶又真诚。笑容,眼神,随意地挑逗,莫名其妙的情绪,不了解情感却用的顺手,库洛洛就是喜欢西索这一点。

 

“你真是恶趣味,眼睁睁地看我演戏。”

 

“彼此彼此,说真的,差一点就被你骗了。”

 

他们两个一起笑出了声。然后足够真实的,表露诚心的,粘糊糊黑漆漆的恶意涌了出来,看着对方的眼睛,他们都知道要不择手段杀了对方然后活下去。可惜,西索现在只能认输。

 

黑发男人并没有多少杀意,甚至俯下身来在西索唇畔留下一个吻。他冷静得让人恐惧,西索也摸不清他在想些什么。两人都知道这很难作为一个结局,尤其对于追逐了如此之久的魔术师而言。背叛的下场竟然是这样,无数个结果中从未有这样的遐想,滑稽得根本控制不住笑的欲望。

 

人生还真是多姿多彩充满乐趣,出乎意料的事物总是那么美丽,存在于永恒和瞬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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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卞氏刀还是切割到了血肉。

 

鲜血一下子涌出,没人说话也没有痛呼,库洛洛低头凑近翻出血红的伤口,舌尖刚抵上去,咸腥的液体瞬间就充盈入口腔,而失血的眩晕则狠狠击中了他身下的人。

 

他没有漏掉一滴血液,嘴唇紧紧地贴在伤口部位,任何意图流走的红色液体都被舌尖舔回。咽进体内的血很快发酵成令人心悦的舒适感,紧缩的胃部也慢慢地舒展开来,混沌的大脑随着营养的填充重新清醒,四肢渐渐恢复原本的敏锐触感。

 

西索呻吟着,用力抬腿挣扎,本能反抗毫无动作任凭死亡降临的局面。从喉间发出的是野兽濒死的怒吼,沙哑而低沉。没有绝望。

 

最后西索的声音消失了,他因为过多的失血而昏迷。库洛洛也停下吮吸的动作,苍白的面孔配上唇边的血迹令他像极了吸血鬼。

 

他的手指抚上了西索的脸,顺着那深陷下去的眼眶描摹,在心底叹了口气。

 

 

往前走了不到五公里,库洛洛便确信他们回到了迷失的那个路口,意料之中的,念力又像是电信号一样回到了他身上。舒爽而充实的力量游走在体内,紧绷了差不多一周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们走的方向是正确的,经过长时间和耐心的推算,库洛洛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目标。

 

有了念力,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

 

将怀中昏迷的人重新抱了起来,低头看了看他紧闭双眼难得脆弱的样子,库洛洛决定不否认他的确有着特殊的趣味。

 

但精彩永远藏于谎言,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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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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