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于沉默

有东西想扼住我的喉咙
我抬眼望去,除了书,没有归宿

【11.11❤生贺】白夜庆典

团长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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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谈谈你的团伙吗?”

 

诺伦弯身坐在监禁室唯二的两张椅子之一上,微微扯开一个笑容。

 

面前的黑发男人,他脸上带着比诺伦更优雅正式的微笑,但看上去透着一股虚伪的意味。不过他的双眼很真诚,真诚到诺伦看不出质疑的必要。他稍稍捏紧了握在手里的身份证明,然后在男人面前打开:“诺伦,萨托市安全总局调查部部长。”

 

对面的人极快地扫了证明一眼,嘴角笑意加深:“三十七岁,比我想象的要年轻。”

 

什么年轻?岁数还是资历?诺伦收回证明,在男人眼前摊开几张纸页,有意地将照片正对着对方,上面是他被逮捕时一张被记者捕捉到的影像:库洛洛正好转头看向摄像机,表情似笑非笑,平静异常。

 

“库洛洛·鲁西鲁,自由职业者,于1999年11月涉嫌参与重大恐怖袭击预谋事件,现被刑事拘留。”

 

“告诉我,你究竟给你的同伙下达了在何处动手的命令?”

 

“你没有证据,探长。”不等诺伦开口,名为库洛洛的男人接下去讲道:“我喜欢的事情是猜谜,诺伦。从我口中掏出什么前,你要有起码的耐心。”

 

“先从名字开始吧。”库洛洛抬眼,语气温和。

 

“让我想想。在北欧神话里,诺伦代表命运。象征命运的名字,你的取名者对你抱有不小的期望。三十七岁做到部长的位置,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城市,北欧古板的血液也化成了力量啊,做的很好。”

 

他看起来没有谈论自己名字的打算。于是诺伦决定插进话题:“我没有父母。事实上,我在孤儿院长大,名字是我自己取的。”他接着打开档案袋,里面依旧躺着一叠照片。

 

“是吗?”库洛洛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很有意思,你看上去不是个缺少亲情之爱的人。那就是已经拥有家庭了?一个女孩?”

 

诺伦取照片的手顿了一下:“何以见得?”

 

对面的人耸了耸肩,一副这显而易见的模样:“你左手食指上的银戒指不像商店里买的物品,样式太过简单,关键是造型,很符合孩子的审美观,而男孩通常不会选择戒指作为父亲的礼物。”

 

“没错。”诺伦摸了摸指上的银圈,表情柔和了不少:“安妮尔是个懂事的孩子。”

 

“相反的,您的过去很不幸。流星街,我知道那里,是现代工业的罪恶产物。”诺伦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语气和缓:“1989年的萨托市犯下过罪行,而当地的人也付出了代价。真不知道这是不是轮回,现在坐在这里的又是一个流星街人,而只听过故事的我却当上了审判者。”

 

“根据我们查到的资料,您的伙伴掌握着能炸毁十栋摩天大楼的炸弹,而现在行踪不明。我不愿意重蹈过去的覆辙,所以鲁西鲁先生,能否给彼此一个机会?告诉我您在为什么所困扰,我和我的团队,还有这里的警备力量,都会尽全力帮助您。”

 

“这样啊。”库洛洛微微低下了眼睛。

 

“你说的那个故事我也听过。恐怕你的版本出了错:萨托市的人不是孤零零地死去的,还有三十一个流星街人和他们同归于尽。”

 

谈话到这里由库洛洛做出终结的决定。接下来,无论诺伦如何发问,他都像听不见东西一样沉默无声。最后到了晚饭时间,诺伦只好站起身准备离开:“我不会再占用您的时间了鲁西鲁先生。请您用晚餐吧。”

 

“这倒是件好事。”对方突然开口:“三天以来,我还没在正常时间吃过饭。”

 

年纪不算太老的警官额间突然蹙起深深的皱纹,语调又重又急:“现在已经七点了,我对您十分抱歉,这里的警卫的所做所为我已经上报给了警务局,他们不会再做出任何胁迫的行为。”

 

“哦?即便我可能威胁着极大一部分人的生命安全?”

 

“对。”诺伦转过身,强作欢笑的面孔盖不过连日辛苦调查的疲惫:“即使这样。但我认为,我们必须建立起基本的信任。某种程度上,我相信信任的力量。”

 

“现在,请您享用您的晚餐吧,库洛洛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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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儿。”

 

在监禁室外的几名调查员纷纷聚到诺伦身边。

 

“谁来说说观察结果?”

 

“我来吧。”年长的女调查官点了点手中的笔记:“整个对话过程中,疑犯基本没有多余的动作,表情无显著变化,即便您提到了流星街,他也没有任何改变。”

 

“然后就在刚才,我们接到了通知,”站在旁边的另一个调查员拜伦斯接话:“跟据各方排查,可以肯定犯罪团伙的目标是萨托市,但不确定他们究竟会在哪里动手。”

 

“大型定时炸弹啊……将近十吨的火药。”诺伦按住太阳穴,回身透过单向玻璃望进端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近乎痛苦地皱紧了眉:“他难道真的不会产生任何愧疚感吗?他会不明白有多少人将死在这场灾难中?”

 

“库洛洛并没有宗教信仰,可以排除宗教驱使动力。”女调查员赛丽丝分析道:“我们并不清楚他和那个大约十二人的团伙如何联系,他没有犯罪前科,各方面的身份证明也都是官方出示的。我们掌握的仅仅是线人窃听到的只言片语而已,甚至无法给他定罪。”

 

“无论如何,根据那个团伙所发出的预告声明,十一月十一日那天他们将会‘为撒旦的降临而献上白昼的庆贺’。从这一点看,反而偏向了宗教传说类型。”

 

“如果基于宗教而犯罪,按经验来谈,除非我们把他们杀死之外,别无其他方法进行阻止。”一旁拜伦斯若有所思地接话。

 

“我们只剩下两天,而在我们到来之前,这里的警方没有取得任何进展!”诺伦将一叠资料砸在了桌面上:“他们甚至愚蠢到在没有任何证据下进行胁迫,断食,扰乱睡眠,如果我们再来晚一点,是不是就要严刑逼供了?”

 

“事实上他们已经在做了。”赛丽丝抱怨连连:“将他拷在椅子上完全不给活动空间,这简直是在把我们逼上绝路。这种犯人最不恐惧的就是暴力。”

 

“我们只能从他身上找到突破口了。”诺伦眼神凛冽起来:“当我和他谈话的时候,你们尽一切可能观察他的动作,绝对不能放过一丝不对劲的地方。只有找到他们犯罪的动机,我们才可能有机会知道他们会在何处下手。”

 

角落处深紫色头发的调查员停下一直记录的手,偏了偏头,暗自露出一个奇异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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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对于我来说是什么?”听见这个问题,库洛洛似是有所不解地思考了一会,骨节分明的手指抚上了嘴角。

 

“很不错的问题,但立意不够明确。你指的是我的生命,同伴的生命还是普通人的生命?”

 

诺伦注意到他将同伴放在仅次于自己的位置。

 

“人的生命。”

 

“这你可难倒我啦,诺伦调查员。”库洛洛笑了起来,从他年轻英俊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犯罪的阴霾:“你比我活的久,应该比我更了解。”

 

“谁知道呢?真的能用时间的长久来衡量吗?”诺伦轻轻摆了摆手:“东方的佛说,人有六道轮回,而上帝也在圣经里写,有罪的人终将下地狱。人和人的灵魂,谁说的清?”

 

“应该是有灵魂的吧?不然我做的事可就没有意义了。”库洛洛弯起眼角,笑意未抵深处。

 

“什么事?”

 

“你是在套我的话吗?诺伦?”

 

“理解终要有个开端。”诺伦深吸一口气,闭眼回忆了几秒,复又开口:“我不了解你是个什么样的人,鲁西鲁先生。但我从1982年进调查局,已经十七年了,见过的死人和罪犯不计其数。七年前我甚至质疑过人生命的价值,看见那么多欺骗痛苦阴谋罪恶,却在大多数时候无力改变。我痛恨人性的邪恶,痛恨死亡降临在根本没有过错的人身上。”

 

他停了停,陷入过往那些糟糕透顶的回忆:“有一次我参与调查一个案子,四岁大的小孩啊,活生生地被献祭在所谓的‘神’面前,内脏被挖出,骨头做成十字架。好几个,安娜,妮朵拉,伊塞尔。我清楚地记着他们的名字,从此时刻诅咒那个将他们杀死的精神错乱者在地狱也不得安宁。

安娜啊,那个才四岁半的孩子,我们赶到场的时候还有一口气,直直地看着我们,她想活下去。她有兄弟姐妹,也有伙伴,她根本不应该死。”

 

诺伦住了口,几乎讲不下去,紧咬着牙齿不让自己啜泣起来。

 

“从此我最痛恨的就是把自己的犯罪蒙上神谕面纱的罪人,这种痛恨直到我的女儿生下来之后才慢慢不那么折磨我,转变成守护的坚定。孩子是无辜的,我们每个人都是从孩子发展而来,所以我不希望再看见无辜者的哀嚎。”

 

“如果你真的需要祭奠什么,反抗什么,为何要牵连进那些真正毫无关系的人?这样做和恶魔有什么区别?”

 

“按照你说的,至少你还可以为他们伸张正义。”库洛洛的声音格外低沉,像是在诉说某种无法言明的痛楚。

 

“我们只能自己进行。”

 

最后一句话低不可闻,即便坐在他近前的诺伦也没听见,但诺伦知道,放置在库洛洛椅子下的窃听器可以清楚地收进每一句话。他不由激动地捏紧了手,却没有放松语气:“我很遗憾,说真的,我愿意和您多谈一会,但是时候给您自由的休息时间了。”

 

“我明天还能来吗,库洛洛先生?”

 

“你在征求我的意见?”库洛洛的声音已经恢复正常,此刻他重新挂上了原本的微笑。

 

“是的。你的意见,只有得到你的许可我才会再次过来。”诺伦诚恳地看着他。

 

“当然可以,你是个很有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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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维·罗伦萨。这位是调查部长诺伦·克里埃。”赛丽丝将跟在身后的人介绍给诺伦。男人一袭整齐的黑西服,在满是压抑焦急的混乱调查室中显得格格不入。他推了推金丝眼镜,极快极轻地和诺伦握了握手,指尖相互轻微地对触。诺伦直觉这握手下藏着什么不明快的意味,不由隐秘地在两天没换的衣角上擦了擦。

 

“恕我直言,关在那的男人不是你们能解决的问题。”戴维抬起下巴示意,声音冷冰冰的,令人想起输入文字就能吐出一段合成音的机器:“这原本不属于你们接手的范围,我也很奇怪为何一直没有人上报给高层。但现在请让我带走他。”他随即从随身携带的黑色皮包中取出一本薄薄的证件,上面的印章属于上层某位大人物的专印,和他的穿着一样一样,令人不寒而栗的,最高级别的黑色。

 

诺伦深吸了一口气,长年探案的经验让他迅速提炼出对付这种人的技巧,于是他也展开一个标准模式的微笑,挺直了背,刻意放慢语气加重音量:“我理解,罗伦萨先生。”理解什么?谁管他!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告知您我接下来的计划,如果成功,很大几率能在最快时间内套出疑犯掌握的情报。”诺伦靠近戴维,轻声解释了起来。

 

……

 

饶是戴维,听完诺伦所计划的一系列动作也不由产生了钦佩。

 

“就是这样。我想,将疑犯转移到您的地盘,再重新审问的效果恐怕不如我预料的好,所以再给我些时间,我肯定能彻底粉碎他的袭击!”

 

调查长的声音格外有力沉稳,戴维沉吟了一会,出去打了几个电话,最后表示同意。

 

“不过,诺伦先生。”应该是得到了上头的充分许可,表情始终僵硬异常的人稍稍放松了些许,语气回温了不少:“也许您听说过‘表里世界’之分,但恕我不能为您吐露太多,不过有几点请您保持警惕。”

 

“在‘里世界’中,我们由尼特罗大人统领,‘猎人’组织维持各方秩序,‘武力’统治一切。所以我并不了解你所说的,从心理方面抓住漏洞等审问方法,这也许适合普通的嫌疑犯,然而对库洛洛可能并不适用。”

 

“说实话,我不敢担保能平安将他运送到我们那里去,来的时候之所以如此失礼,其实是因为紧张。”说到这里,戴维深深地凝望了诺伦一眼,诺伦不由心下一紧:“紧张?”

 

但来自“里世界”的忠告已经结束了。

 

 

“‘流星街’、‘里世界’、‘猎人’。”拜伦斯将这几个词写在了白板上,随即叹了口气:“这些都是什么啊,头儿?”

 

“关于流星街,我也就接触过一点。”诺伦把自己坠进柔软的皮椅里,微微合起双眼。

 

“我没找到关于库洛洛的任何过往材料,天哪,他像是不在这个世界上生活过一样。”赛丽丝将放有他资料的纸箱摆在桌上,里面几乎空空如也。

 

“这样吧,我们来进行‘假设’。”诺伦睁开双眼。

 

“做个比喻,库洛洛是类似于黑帮等在‘普通人’世界之外活动的组织一员,我们参与过类似的案子。”

 

旁听的两人点头。

 

“所以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一个棘手人物,他冷酷无情,毫无破绽。但这不要紧,多数统领大型恐怖组织的领袖都有这一共通点,我们要做的只有更加深入地分析。”

 

“这样的人往往极度自信,一旦确认自己占据上风,什么东西都撼动不了他。”赛丽丝若有所思地说。

 

“没错,所以试图感化他、动摇他都是无用功,但是要明白一点,他现在在我们的地盘上。”诺伦微笑。

 

“头儿,你之前和他的谈话内容绝对不是随便说的吧。”拜伦斯意有所指地看着诺伦。

 

“当然,如果不是这样,罗伦萨为何同意交给我继续审问的权力?”这时候,接近中年的调查官眉间深深的皱纹终于愉快地渐渐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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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诺伦走进审讯室时,库洛洛正坐在椅子上,空闲的手敲打着钢板,击出短促而欢快的调子。

 

“这是什么歌曲?”

 

敲击声停了下来。“我家乡的曲子。”库洛洛弯起嘴角:“很适合庆典,可惜我没有小提琴。”

 

庆典。诺伦感到灌进太多咖啡的胃传来一阵不适。他在暗示什么?一阵焦虑划过心头,但调查长稳稳地维持住了严谨的表情,开口道出他今天的目的:“我厌恶伪善,不喜欢揭露别人的过去,长篇大论地进行探讨也不是我的长处。”

 

“所以我愿意和您做交易,库洛洛先生。”

 

这句话很有效果,库洛洛从靠着座椅的姿势改成了脊背挺直,眼中溢满兴味:“说来听听。”

 

“您想要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告诉我们,上头答应全力实现。”

 

“实现之后呢?”

 

“那则要看你们的实力够不够保护成果了。”

 

“很好。”库洛洛合拢双手,扬起一个微笑:“明快,简单,干脆,这是我喜欢的步调。”

 

“我想要改变流星街,让各个大陆的政府无条件接收流星街居民,或是停止倾倒垃圾,出力修复环境,并教给当地人和平生存的方式。”

 

“你的上头能做到吗?诺伦先生?”

 

诺伦没想到他的目标居然是这样,一时间竟无话可说。

 

“我不了解流星街的居住状况……这样吧,我现在就去和当局交涉,一定会解决那里的问题。”

 

不知道为何,说出这话后,库洛洛看向他的眼神,格外难以读懂。几乎在瞬间,审讯室的空气重了很多。近乎死寂的气氛缓慢地充斥进来。

 

诺伦首次感到不知所措,将近二十年的经验未告诉过他会引出这样的结果。库洛洛的眼睛太过深邃,一时间他被某种无法言喻的恐怖感慑住了心神:就像人面对未知的事物通常会感受到的那样。恐惧,你不知道你在恐惧什么,放在你面前的是不属于你的世界的东西。

 

“库洛洛……先生?”

 

“没什么。”他往后靠回椅背,叠起双腿,指尖点了点膝盖:“我只是突发了感慨。”

 

 

这次的对话沉浸在不欢而散的氛围中。诺伦则获得了满腹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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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总是过的很快。

 

库洛洛依旧坐在审讯室的椅子里,到了睡觉的时间,狱警已经关了灯,但他还拿着书,极快地翻动着书页。这一幕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但黑暗也是难得,刚进到监狱的时候,他甚至享受不到黑暗。

 

“邪恶之处总会聚起人群……吗?”似乎是偶然瞥到一行特别能引起注意的文字,库洛洛的手指欣然停了下来。那个调查长应该不会这么认为吧。真正善良的人,愿意并立志在可行的范围内改变周围,怀抱的东西总是诱人摧毁。但探长同时坚毅又顽强,有着老道的精明,而库洛洛也自认没有那么过分的趣味,花力气在和占有欲无关的事上。财宝,惊喜,迷人的谜题,才是盗贼喜欢的。

 

信息的不对等,精明变成了天真,事情渐渐无聊了起来。

 

他的视线投到厚厚墙壁上,似乎能穿透水泥,触到外面清澈而明朗的天空。而天空则不会懂得无辜者与恶人的死亡之区别。

 

时间想来也快了。

 

 

外面忽然嘈杂了起来,库洛洛良好的听力捕捉到有人在痛哭,尖叫,桌板上零零碎碎的东西皆砸在了地上,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

 

门突然“砰”的一声开了。

 

诺伦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嘴唇向上歪斜,胸口重重地上下起伏。不算太大的门口露出电视的一角,小时定格在夜里十一点,面目不清的播报员嘴巴一张一合地吐出残忍的内容:“……现在,据调查,近万人在……已确认死亡……”

 

“一万人!”诺伦站在门口,面色诡异地狰狞:“一万人在爆炸中死亡!还有孩子!老人!这些无辜的人都因为你而死去!你知道你炸的是哪里吗?今夜可是狂欢节!到处都是人!多少人!上帝啊!!!”

 

“总是有人要死亡的。”库洛洛缓缓站起身,嘴角挂着预见到一切般的冷笑:“流星街有比这更大的数字的人每天挣扎在死亡线上,婴儿一生下来就被抛弃,孩子没人照料,饥寒交迫地死去,这些你们为何不提起?为什么永远都不提起?”

 

“报复永远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再大的暴力都会被忘却,库洛洛·鲁西鲁,真正能改变世界的绝不应该是暴力!如果你想通过暴力反抗上层,我告诉你,人民先说不可能!”

 

“除了暴力我们还能怎么做?”对方的声音一下子刺耳了起来:“辐射、垃圾、外界的漠视,我们就是这么过来的!这是审判!来自神的审判!对我们来说没有上帝,这是来自流星街的撒旦的审判!”

 

“你疯了!”诺伦怒吼:“你就是个疯子!我敢保证,不出三天你的同伙就会被缉拿归案!你们都会下地狱!再也不会有什么撒旦,而流星街还会是那个样子!”

 

站在他身后的两名年纪稍轻的调查员此刻开始哭泣,两张原本坚毅的面孔挂满泪水。拜伦斯抽噎着转过头不愿意与冷漠的嫌疑犯对视。

 

 

“那最起码,这个城市里以后经过科里蒂广场的人都会记着这场审判,而撒旦也会再次从流星街出来!”库洛洛的声音极为阴沉,但却充满喜悦。

 

 

但比他更喜悦的是诺伦。

 

 

“科里蒂广场!那就是他们的目标!”

 

诺伦立刻转身,在他身后抹着愤怒泪水的两名调查员也情难自抑地笑出声,抓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枪,接连跑出了审讯室。

 

“什么?”

 

库洛洛愣在原地,茫然而不解地看着空荡荡的周围。

 

电视里播报员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述,一直被忽略的日期终于显出原样:1997年11月2日。

 

199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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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洛洛很快就恢复了沉静,快到你几乎无法将他和刚才的人合在一起。他靠在墙壁上慢慢地笑了,指尖轻轻点了点手腕,但那上面什么也没有。

 

“团长?”

 

忽然,外面的门被打开了。矮个子的男人走了进来,面罩拉得高高的,语气里满是抱怨:“时间快到了啊,你还在磨蹭什么?要不是玛奇,我们都找不到你。”

 

“今天不是给你们传讯了。”带着意料之中的表情,库洛洛平淡地扯下橙黄色的狱服,熟稔地接过另一个人递过来的大衣:“我听说了,是炸弹啊。”

 

“嗯,猜猜我们会在哪里引爆。”

 

“大概是尼特罗那老家伙在这里的办公大楼吧。”

 

“对。”

 

“所以我就说根本没有难度,一猜就中。”高个子的人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埃及法老式的帽子戴在头上:“话说刚才一群人急急忙忙地跑出去,究竟干什么啊。”

 

一声低沉的笑。

 

“没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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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诺伦一行赶到科里蒂广场的时候,才刚刚到九点。从三天以前,诺伦就调快了库洛洛的“时间”,刻意缓慢地提早进食和睡觉的节奏,终于在他认为已经得手的时候套出了作案的地点。

 

一切都很顺利。

 

但诺伦的胃一阵阵地抽痛,每当他紧张的时候都会这样。或者事情不太对劲。诺伦内心有个声音在悄悄地说。

 

“头儿!”拜伦斯小跑过来:“太奇怪了,我没发现什么行踪可疑的人。”

 

广场上的人群渐渐增多了,谁都不愿意错过今晚这个盛大的午夜焰火盛会。更别提早在数天前就有一个莫名公司悄悄发出的邀请函,说是会在半夜十一点,给萨托市所有人带来一场免费的视觉盛宴。没人想错过。

 

 

“尽职尽责地进行保护?”同时往政办公区走去的两人在交谈。库洛洛披着翻起白色毛领的大衣,跟在他后面的是有着蓝紫发色的年轻女人。此时她已经换下墨绿警服,正在手心比划着什么。

 

“大概吧。”她顿了顿,又说:“出于好奇,想看看他们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但是思维方式明显错误,开始就偏离了方向的话根本就猜不出谜底吧?当事人没来的话,生日礼物有什么意义呢?”

 

听闻此话,库洛洛笑了起来,展现出的笑容带着几分柔和:“既然每年都要这么大动干戈一次,我就挑了一个最适合的地方观看。你们还在生气吗?”

 

“至少要有两个人陪在你身边,忘了?”

 

“难得放我一次自由。”库洛洛偏过头眨了眨眼。

 

“这毕竟是很关键的时刻。”玛奇犹豫了几秒,继续说道:“马上你的念力就能完全恢复了。”

 

“所以我忍了这么长时间啊。”

 

什么嘛。玛奇扯了扯指尖透明的念线。

 

在被监禁的期间借期干了多少任性的事都不知道。如果派克在的话就轻松多了啊。

 

她抬起头望向被霓虹遮挡住的夜空,稀薄的云在月亮旁边泛着黑色。

 

半夜十一点的钟敲响过后,数个人突然出现在了萨托市特殊行政楼楼顶。

 

这是栋造型奇异却仿佛摇直入云天般高耸的建筑,透明的玻璃覆在从外面看毫不透光的楼壁上,但在拥有特殊能力之人眼中,这玻璃仿佛是在缓缓流动的雪白防护罩,密不透风地保护着内部结构。

 

留着小胡子的男人放下几个小巧玲珑的礼品盒,外面裹着闪亮的墨绿包装纸,还有金色系和红色系的。站在他后面的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女,正用手中的丝带仔细地将盒子扎起来。

 

“明明不需要‘送’出去,女人真是难懂。”飞坦皱起眉头嘟囔了一句,回头却正好对上库哔露在外面的一只眼睛:“喂,你好歹也说点什么。”

 

“礼品是我复制的。”比飞坦还矮的瘦小男人似乎很满足自己的行为,语气甚至带上了点自豪。

 

“喂喂喂,一个个的都这么无精打采可怎么行!”芬克斯难得摘下他宝贝的埃及法老帽,笑嘻嘻地掏出一个控制器:“掐着点时间,马上就要引爆了哦?”

 

“别乱动,那可是从流星街弄来的炸弹。”小滴这时候像是失忆症好了一样快速地接话,手中冒出凸眼鱼,裂开的血盆大口警惕地对着那遥控器:“今天可是团长生日,不准有一点差错。”

 

在心里又说了一句女人真是不可思议的生物,飞坦一把抓过那几个礼品盒,一把抛向空中:“你们磨磨唧唧的真是烦死人了!”

 

“哈哈哈哈!”

 

一连串笑声过后,他们又消失在原地。

 

当五颜六色的漂亮盒子落到地上的刹那,刺眼的白光瞬时从内向外爆发——

 

“轰轰轰轰轰轰!!!”

 

 

爆炸产生的光不断转换,红绿蓝黄一直到璀璨耀眼到极点的金——光芒直冲霄汉,借着市里最高的楼层突破了云的围堵,将整个城市照耀得如同白昼,仿佛在夜晚升起了巨大的太阳;大楼的玻璃层层碎裂,像是多米诺骨牌,无视支持它们的力量如何抗拒如何哀嚎,毁灭在这无可抗拒的爆炸中;而那不断的轰鸣声仿佛原子核凝聚又分裂,重复着演绎了千百遍的碰撞之声,热量散发而永不停息……

 

直到生命的终结。

 

“真是美丽。”

 

库洛洛在离大厦不远的萨托市第二高楼楼顶,热风吹动他的额发,发丝不断向后翻飞,大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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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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