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来苍

有东西想扼住我的喉咙
我抬眼望去,除了书,没有归宿

【6】Stranger in summer (夏日里的陌生人)

离上一更似乎很久远了的样子啊啊啊

上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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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ght now,I can tell you the truth

 

 

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很小的村落,剔除被苍莽原始的森林包围与外部的条件,除了极具特色的民族建筑外,只能称为普通。

不过二三十户人家,砖瓦制成的房屋平凡而朴实地错落在森林内部宽广的平地中。虽然小,但气氛悠闲,像是很久没被打扰过了一样。我没怎么想象过居住地里应该是怎样的情景,不过这样也不坏,不如说就是这样才行。

 

此时恰好天光大亮,将这儿照得一清二楚。和幽暗的林间完全不同,仿佛神眷似的,一片完完整整的剔透天空顶在头上,太阳熠熠地发着光芒。在林中跋涉了这么几天,再看见太阳,不由让人心下一松。

 

飞坦和芬克斯一行人就在我们碰见的地方不远处等待着我们。大家或多或少都受了些伤,库哔看起来比窝金还狼狈一些。不过幸好玛琪恢复念力之后,每人的外伤都得到了最好的医治。修整了一天,我们便轻而易举地进入了村子,再未受到阻拦。

 

拉比他森林内部给我的不详感渐渐消弭。身边聚集着可靠的同伴,村子又如此温和,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怎么也应该大气点儿吧?”侠客啪啪啪地按着手机调出里面的资料:“毕竟是拥有‘七大美色’的民族嘛。”他脸上浮着十分明显的质疑,晃着手机向我们开玩笑。

 

“窟卢塔族可是少数民族。”对于这一点我还能理解,好歹也去过不少地方,少数民族这东西哪个国家都有一两个。眼前的地方,大体来讲还算不错了。

 

 

“请问……你们是外面猎人协会的成员吗?”几名靠近入口劳作的族人踌躇了一会上前发出询问:“如果你们是找赛因斯的话,他就在……”他的声音慢慢小了下去,俨然在就近观察后发现了我们身上毫无遮掩的血迹。

 

“你们到底是谁!”年轻男子身后年龄稍长的人一把将他拉得后退几步,眼神警惕而充满威胁意味,仿佛一只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的狮子:“猎人协会通常不会派遣这么多人来,而且时间上也不对!”

 

“团长,有探索的必要吗?”窝金扭头看向库洛洛。他眼中闪耀着兴奋。

 

“没有。我们的目的是取得火红眼。不用顾忌,直接上吧。”库洛洛微笑着举起手,向前轻挥:“这是命令!”

 

信长第一个冲了出去,一刀割裂了那两人的咽喉。

 

“等……那样可没有火红眼!”侠客一边往前跑一边喊:“要先激起他们的负面情绪眼睛才会变红!”

 

“哎呀呀,真是乱七八糟的。”芬克斯大笑几声,把手腕掰得咔咔作响:“飞坦,富兰,我们也过去吧,不能全叫他们发挥啊。”

 

“当然了,你速度慢得简直像个老头子。”

 

“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这矮子!”

 

 

喂喂,你们是来郊游的吗。我暗自腹诽。

 

“话虽这么说,不过也不能完全不理会其它小事呢。”库洛洛微弯嘴角:“那么艾伦和派克,在清理和夺取的同时顺便收集一下这里的资料吧,相关的书籍也告诉他们别破坏。”

 

“是是,我知道了。”我抬手在额前比了一下:“绝对会完成命令的。”

 

 

窝金他们已经跑到很前面去了,我只好向侧面走了一段路,进入一家族人的房屋。

外面的动静好大啊,分明是在提醒所有人有敌人到来嘛……我这么感叹着,扭开了门锁。

 

“哦呀?”

 

迎面而来的是锋利的刀刃,我匆匆用手一夹,那人来势很快,另一把刀随即就砍向我的咽喉。

 

“砰——”

 

“不愧是已经习惯了被侵害的民族啊,碰上袭击反应得很好呢。”我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抬头正对上一双红得发亮的双眼。

 

那红色是剔透而清澈的艳红,恍若浓郁到极致的新鲜血液,过滤了其他杂物,仅仅存留下最为原始的色彩,于光线的参差折叠之下,流转出别样惑人的光芒。

 

这颜色让我微微屏住呼吸:我亲眼见过眼球在福尔马林中的样子,但怎能和长在人身上的活物相比?和正在目睹的天赐宝物一较高下,沉浮在瓶罐里的简直成了必须得废弃的渣滓。

 

“滚出我的家!”

 

约莫三十岁上下的男人双手握刀,眼神极为不善,仿若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原本排列温和的五官也扭曲在了一起,显得十分狰狞。这么一来,我们的位置就好像颠倒了一般。我在心底暗暗笑了一声。

 

“西塞雅!”“求您了别伤害我爸爸!”

 

我注视着原本躲在母亲怀里藏于壁橱幽暗角落的小女孩挣着冲上来,一把抱住我的腿,湖绿色的眼睛清澈无比,眼角溢满泪水。那相似的颜色使我愣了愣——和我的瞳色相差无几。也是,窟卢塔族人统一金发碧眼。

 

“这可——没办法啊,是命令呢。”我俯下身环住埋在我大腿部位的金色小脑袋:“是绝不能违背的命令。”

 

她后面的父亲满面紧张,连握着刀柄的手都在颤抖。

 

“那您是被强迫的吗?被强迫所以只好来杀我们?”女孩眼里有莫名的期待之光,我轻笑了出声:“并不是这样的哦。虽然我也不以杀人为乐,但当有必须如此的理由之时,杀人不过是必由之路……”

 

“难道你们就没有愧疚吗!你这恶魔!一定会下地狱的!”

 

一直躲在后面的母亲完全崩溃了一般挥舞着手里的匕首,用尽全力向我抛了了过来,甚至以身体为武器,全然不顾安危地——

 

我弹出几缕念丝集结成的线,割断了她的脖颈。随之而来的男人的双刀和哭喊,也尽数在念线下支离破碎。

普通人的身体太过脆弱,又看不见袭击的方位,所以即便是我这种不擅攻击的念能力者,也赢得轻而易举理所当然。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杀死我们……?明明我和爸爸妈妈活的那么快乐,那么努力……

 

为什么……我还想去外面看看……爸爸好不容易才答应我……”

 

血相当快速地流淌了出来,业已抵达我和女孩的脚下。她神色恍惚到极点,也许是恐惧得僵硬了,她除去流泪和颤抖,已经无法做任何多余的事。

 

为什么。

 

我盯着她小小的金色发旋,收敛了微笑。

 

我思考过这个问题。

 

我并不能生来就可毫无感觉地杀死另一条和我一样的生命,也不能感受到将刀尖刺入人体的快感。一切的进展都如同任何人认知世界的过程一样,只不过哪里出了微小的偏差,导致现在——当打败或杀死了一位强者,挖掘到一处久远神圣的遗迹,不顾道德法律径自获取他人珍贵之物当成取悦自身的玩具,这些事情逐渐可以积累起快乐。

 

或许也是因为另一个理由,才会在被原来的世界抛弃后这么快速地融入流星街。

 

我站在空旷的大厅中间,心中想着如何将她不那么痛苦地杀死的办法。突然,心头掠过一丝隐秘的疑惑:这座房屋对于一家三口来说会不会大的过头了?

 

 

我的确疏忽了,放松警惕了——成功来的太轻而易举而蒙蔽了我的双眼——狙击来自于最难防御的正后方。

 

倒刺藤蔓极为突兀地从上而下如鞭般缠打而来,一瞬间我只看见铺天盖地的深绿色鞭网在空气中抽击出阵阵残影,而后面直捅心窝的破风之声迫使我立刻下了决定——毫不犹豫地扑进尖锐的网墙。蛛丝从手中爆裂而开卷向后方,堪堪使刀刃偏离了原定方向,可是还是刺入了肩膀——我的肩膀!

 

疼痛刺激我的大脑立刻开始分析所有的信息:那是把长刀,窟卢塔族人的传统武器,但有什么不一样。肌肉被撕裂的同时感受到了鲜血在飞快地流出,那把刀有极深极长的血槽;我倒吸了一口冷气,胸前已经能感受到倒刺深入皮肤的锐利痛感。我连忙向前扑,压低重心滚到地上,刀刃随之抽出,而肩膀处的皮肉也随之刮了出来——不用看我也知道那该是怎样的血肉模糊。

 

我迅速翻转身体,发现站在对面的是一个老人。

 

四目相对的刹那,我直感双眼仿佛也被刺了一下:让人惊怖的冷酷和恨意正如无形的尖锐异常的刀,带着些许尘封已久又重现天日激动。他须发皆是花白,眼睛却深红,透着和外面的人完全不一样的血光。

 

这才是真正的火红眼。

 

我了悟,一股凉意顺着脊梁慢慢渗了上来。我发觉我们可能遗漏了什么——这样存在了几百年的民族真的如同它今天显露出来的一般软弱无害?作为众目窥视下的宝物,除了猎人协会的帮助自身没有丝毫的防卫能力?答案肯定是否。全民皆武,年轻人和中年人都掌握着不错的体术,但我估计有念力的绝不会超过四分之一。念毕竟不是唾手可取的玩具。但——老人呢?这些可能经过数次被杀戮和被入侵的老人……他们的实力在什么范围?

 

难以预料。

 

不知道外面的同伴会不会遇到眼前这样的人——甚至更强?

 

没等我再深想,老人便以完全不符合他年龄的速度欺身而上,深厚的念力一下子爆发了出来——我沉下心:明明没看到他如何动作,双刀却以极为刁钻古怪的方位刺向我的胸口和脖颈,恍惚间我甚至觉得面前是全盛时期的飞坦,那样的快!

 

蛛丝立刻覆上没有匕首的手臂,我将得到保护的手臂作为盾牌,防下了他的左刀,当另一把刀刺入胸口时,我的匕首也得以深入他的腹部。

 

手刺入脏器的黏腻触感和疼痛感几乎同时袭来,肩膀因为用力而疼痛万分,这种两败俱伤的打法让我们同时往前深入对方,老人的眼更加红了,他似乎没想到敌人会迎上来,那双眼开始像火焰一般发着波动的光。

 

他松开了手。

 

但他没有如我预想那般后退,重新计划发动进攻,而是从腰后掏出了一把匕首——比我的匕首长得多,上面依然有深深的血槽,以及为数众多的倒刺。蛛丝瞬间在面前形成屏障,我急速后撤,左手拔出胸前的刀:因为念力的保护,刀刃没有刺中器官和动脉,只是形成了无害的对穿。但疼痛和失血足以大大影响我接下来的战斗。

 

火红眼的作用在老人的身上得到了极好的体现:尽管受伤又年老,但他的身形让人琢磨不透,其中还沉淀着数十年积攒下来的搏杀技巧,他似乎熟知一切能快速致死的动脉方位,刀刀致命。他杀过人,而且肯定杀过很多人。我舔了舔被血浸透的嘴角,忽然觉得这一切开始慢慢有意思了起来。

 

他的匕首差点刺中我而身形向前倾倒时,地下早就蓄势待发的蛛丝腾起而上,直接从他的腹部伤口侵入全身——我眯起眼睛,硬是用手臂接下了他愤怒的一击,右手合拢,当所有蛛丝蓄势待发之时刺入了掌心。

 

呼出一口气,我稍稍松懈下紧绷的精神。交战不过几分钟,却已经在生死之间走了几圈。对面的老人身形僵硬,控入他血脉的蛛丝业已发生效应,撕扯血管和体内深处的器官脉络。那非常疼,他的背却直直挺着,让我心中升起了几分敬意——这是一个难得的对手。

 

我走上前,卸下了他手中的匕首。蛛丝慢慢裹住伤痕累累的手臂和肩膀进行初步的治疗。对面的老人已经微微闭上了眼,表情痛苦。突然之间,就像是大脑中凭空卷起一阵飓风,直觉的警铃嗡嗡作响——我不假思索地后退,眼角余光撇到了一丝笑。

 

他在笑!

 

后退的太迟了。

 

 

老人——不对,像猛虎一样飞扑过来的根本不能称作老人,那是一头疯狂的野兽。疯狂又冷静,一直压抑着所有杀意,直到我稍有松懈的时刻全部压出——这有效地减慢了我躲闪的速度,直接被扑倒在坚硬的地上。

 

蛛丝瞬间缠绕上我的脖颈和前胸,看似薄,但密度极大——对于这样的场面我早有应对方法,只是疑惑:在从身体内部传来的巨大痛苦之下,基本没有人能行动自如——我在形形色色的对手身上实验过。

 

“你们有几个人?有什么弱点?”

 

当嘶哑的声音传入耳畔时,我才知道他为何要擒住我。老人粗糙的手紧紧抵在我额前:“说!”

 

“不知道哦。”我笑了笑,蛛丝慢慢往后绵延。

 

他的手一个用力,一股尖锐的疼痛忽然撕裂了我——我感觉是那样,十分熟悉的疼痛,在自己身上尝试过多次所以早就深入骨髓的疼痛——我的念力!

 

虚无的蛛丝在撕扯我的血管,一寸寸一毫毫——我立刻明白了对方的能力:反馈。

 

疼痛还在加剧,我不由呻吟出声——他的念力似乎可以调节。

 

“你们的人数,能力和弱点。”他说罢,给了我腹部重重的一拳。我咳出一口血:“十二人。”

 

“十二?”他面上闪过怔忪,似是对这个数字感到惊讶:“不得不说你们真是有勇气。弱点?”

 

我再次扬起笑脸:“我是最弱的。杀了我,这个弱点就没了。”

 

“别说废话。”老人掀了掀嘴角,长满皱纹的脸松垮垮的,但手下的动作一点也不轻松。

 

我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他在瞬间压迫了我的肋间神经——那疼痛及其难以忍受,时隔多年我竟然又一次体会到了,而且是在这种情况下。这不是个好迹象,对面的人不是个柔软的少数民族,是个刽子手,拷问专家。老人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动作老练地扣住我的下巴:“别想咬舌自尽。”他面上露出一丝微笑:“这还不够。”

 

“如果你们内部有个组织,打比方,全是像你这样的人组成的,”我喘口气,肋部还在没完没了地剧痛:“你肯定是刑训师。我们这里也有一个好手,不过他喜欢看见血。”

 

“不过我们的刑训师负责一切:监管,喂食,人体试验,刑讯。而你,只负责刑讯。”我大笑了起来:“看你的表情我似乎说对了呢?这就是区别!”

 

蛛丝从他身后扑了上来,埋没了他——他想挣扎,但我换了一种方式,蛛丝变成了无数尖刺,从外部吞下了他。

 

“这就是你们的区别。”我想了想飞坦,他和老人的笑容很相似,但前者让我常常不寒而栗。

 

我站起身,慢慢松开一部分蛛丝:我的念力快要用尽了,这场战斗拖得太长。

 

老人此时血肉模糊,但还残存着一口气。我知道我没有什么可问的,也不会问出什么来。但他最后还是留给了我半句话。

 

“结果还是要我们这些老家伙来……”

 

细如蚊蚋的声音传递出一个秘密。不过很快就会解开的。我想。

 

揉着腹部,我不由庆幸他的能力只是反馈疼痛而不是实际伤害,如果被蛛丝侵蚀这么久,我根本就别想继续战斗了。

 

这样的人还有几个?我不明白。但的确像我说的那样,我是最弱的。最弱的还活着,就可以毫不担心。我们终会达到目的。

 

这是傲慢吗?也许是的。当我说出我们打算用十二人侵略这个民族时,老人的眼中有嘲讽。但没用,历史证明窟卢塔族灭亡了。不是因为什么协会的阴谋,也没有什么潜藏难解的因由。只是团长想要得到罢了。而支持这个欲望的是我们的力量——构建成现今的旅团的一切力量皆由自己取得,没有什么人守护,没有什么人指导,最原始的流星街法律无情无义,所以由此形成了傲慢——超过自私,亦非冷酷,只是傲慢。我们坚信并掌控着自己的力量,哪怕有神明妖魔——比我们强大的多的生物,或者地狱,看着我们微不足道的业而发笑——我们也依旧傲慢。

 

这也是旅团聚集在一起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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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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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枭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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