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于沉默

有东西想扼住我的喉咙
我抬眼望去,除了书,没有归宿

【团西】角斗X英雄 (一)[古罗马架空]

圣诞首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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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女们的英雄是……角斗士。

 

派克诺坦能感受到头顶贵妇人们的欢呼。今夜是罗马妇女们的庆典,属于皇帝的恩赏。这是个罗马边缘的小斗兽场,此刻,连大理石拱门上仿佛都萦绕着女人脂粉的芳香。至于魔兽和人血交杂在一起的气味,它们的存在理所当然。

 

刚刚结束了一场剑斗士和托底安亚人种的决斗,斗败的一方已被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火堆,火焰噼啪声中,油脂慢慢从上身盔甲下流出,使火更旺。一股毛发的焦臭味弥散而开,使女人们的喧哗减弱了一些,但她们的失望转瞬即逝,即刻便期待起下一位身姿挺拔的斗士。

 

 

“派克。”坐在大理石座椅上的人开口,伸出手指向刚刚清理完毕的斗兽场:“去活动活动筋骨吧。”

 

“谨遵命令。”佩剑的女人低下头,太阳投射在对方蓝宝石戒面上,反光让她想起台伯河、它上游清澈的水面,以及故乡。思绪只飘散了半秒,她注意到黑发男人支起下颌,嘴角慢慢展露赞赏的微笑:“这是今晚唯一让我提得起兴趣的角斗。”

 

“决不会让您失望。”

 

高挑矫健的女人接过旁人递来的短剑,穿过士兵构成的人墙,稳稳踏入斗兽场。熟悉的盾牌重量坠在手心,铁面上刻着繁复的花纹,勾勒出斯芬克斯的魔像。头顶上方响起新一阵粗砺的叫好声,属于男人。欢呼,火焰和阳光,铁栏杆咔咔地摩擦地面,这些一起激发了派克的斗志,她兴奋地扬起了持剑的手,剑锋反射着刺目的艳阳。

 

 

喧哗的人声停止了片刻,关在铁笼里的魔角龙伸开骨刺乱突的翅膀,发出一声响彻天际的咆哮,黑洞洞的眼眶中一对竖立的金黄瞳盯着场外瘦削的人影,由被轻视而引发了愤怒。它踩踏地面发出沉闷慑人的声响,滚烫的吐息从鼻尖凶猛地喷出,像是点着了两把火。

 

这将是一场展现彻彻底底的强大的斗兽,压轴,吸人眼球。

 

 

“库洛洛大人!”斗兽场的管理人多加·斯米尔提小跑着穿过人群,半跪在地上:“有个……有个角斗士想要代替维斯帕西亚努斯大人和魔角龙对决。”

 

他的声音因紧张而尖利,引发了一小片静默。观众转过脖子来看他,场中的派克放下了手中的剑,眯起的双眼中危险的厉芒一闪而过。

 

而座上之人没有回应,多加暗暗为自己捏了把冷汗,终是讨好的欲望占了上风,接着说了下去:“他……很强!我想这是我近年来难得发现的好料子。”

 

他组织语言,尽力发挥那天赋赐予的好口才。然而上方渐渐降下重压,上位贵族尤有实质的气势让他心脏疯狂地跳动着。但维罗纳竞技场,这个渺小的,三年没能参加皇室角斗的失败者,唯一走向知名的渠道……恐怕就是眼前让领主毕恭毕敬对待的大人了。

 

“带上来吧。”

 

这句话动听得仿佛朱诺※在他耳边唱歌,多加振奋地站起身,挥了几个手势让看管者带人上场。派克在原地站了几秒,摇了摇头走到库洛洛身旁,尚未收起的杀气激得多加战悚不已地伏低了身体,唯唯诺诺地看了看她:“大人……”

 

“不过打断了英雄的战斗,也该想想补偿。”库洛洛靠在椅背上,嘴角的笑晦涩不清。听闻此话,派克心下愉快了不少,向他躬了躬身,重新站回原先的位置。多加垂下头:“我会……会补偿大人的。”说完,他后退几步,观察到两人再无理会他的意向,便急忙从观众席位中穿行而去。

 

 

“他还是罗马人吗?”派克低下头轻抚短剑,血痕遍布的铁刃让她稍稍摆脱了多加带给她黏腻感——肥胖又没有血性的人,居然会是一个斗兽场的管理人。

 

“啊,派克,你就是太认真了。”库洛洛笑着,视线漫无边际地停滞在斗兽场上:“有能力的人只会呆在罗马的中心,我的克洛赛奥和我的卫队里。”

 

听闻此话,派克心中罕见地浮起了一丝微妙。皇室卫队,她的所属,亦是他任性兴趣的奇妙产物。昔日她是能战胜绝大多数男性的强者,罗马统治区域内寥寥无几的女性角斗士,被打败得毫无反抗余地的滋味并不好受。派克诺坦自嘲地笑了笑,将目光投向斗兽场。

 

 

“咣!!”

 

烈日下,雪白的骨刺闪着金光,魔角龙已经冲出了精铁造就的巨牢,不断来回摆动巨大的头颅,不断发出低沉粗哑的吼声。

 

“咔咔咔咔——”栓在铁球上的链子绷出将要断裂般危险的直线,险险将它固定在地面上。此时,这头猎取于酷寒北地的魔龙才彻底露出它的全貌:厚达两厘米的棕褐硬甲透出钢铁的冰冷质感,牢牢地覆盖上魔龙的全身;三十厘米的尖爪如同最锋利的匕首,仿佛稍用力,随时都能穿透罗马顶尖的铁盾牌;最突出的是它头上的角,银光闪闪,动人无比,却酷似一把弯曲的尖锥,螺旋形的骨节交错扭成,中间的缝隙成了极富危险性的天然血槽。

 

惊叹声此起彼伏,胆小的女人已经别过了眼,却又暗暗期待这超出预料的血腥之战:如此优秀的魔兽,只有在罗马大斗兽场,皇帝的宫牢中才看得见。

 

喧哗中,众人视线的余光里,另一扇门中走出一个身穿锁子甲胄的男人。他身材高大,红发像火焰一样张扬在脑后,手持长剑和半人高的铁制圆盾。魔角龙第一时间看见了他,随即喷出一股不屑的鼻息——和三米半高的角龙比起来,角斗士像个孩子。

 

裁判早已退回安全的领域,待两者站定,大喊一声开启了这场斗兽。

 

男人裸露在外的手臂上筋肉鼓起,重剑拖在地上划出深深的沟壑,剑尖和石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角龙仰起高傲的头,蒙着一层黄翳的眼膜下滑过警惕的微光:那把来自蒂贝里那的上好厚剑,剑刃足以砍断魔角龙的脖颈,穿透覆着铠甲的龙心。

 

“他叫西索。”主持者大声地喊出开场介绍:“色雷斯人战俘,半个月前才被带到斗兽场。目前已经赢了十多场角斗……”

 

“他看起来不是惯于用重剑的人。”库洛洛的目光扫过西索,发出一丝适当的气息,果然发现对方敏锐地转过视线。他挑起一丝笑,这时候才真正起了兴趣:“但选对了武器。”

 

“他和魔角龙哪个更强?”派克肃起脸色,同为强者,这场战斗重新激发了她的血性,此刻她也笑了起来,微弯的纤细眼角却蕴藏属于杀戮的冷酷:“我仅想看见谁会死。”

 

 

角斗场上有一条亘古不变的公理:强者必胜,败者必死。这是从罗马尚是蛮荒之人时从大地上学到的,由天气、亚人种和魔兽传授,以鲜血和生命为学费。

 

 

魔角龙俯下身,腾跃而起,粗如石柱的后腿踢穿坚实的土地,它高高扬起皮肉虬结的翅膀,巨大无比的铁球被那冲力带动,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轰轰——”

 

那是毫无花哨的冲击,一开始战斗就进入了高潮,魔龙张开长满利齿的嘴,观众只能看见一把把尖锐异常的淡黄匕首。

 

“咣!!!”

 

角斗士勇敢地迎面而上,众目睽睽下,圆盾撞上了魔龙的头——利齿竟然嵌入了精铁!

 

 

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到地面上。

 

是魔龙,它的齿间溢出大量的血液,腥臭味弥散了全场。带着紫色的血标示它们只属于魔兽。在有经验的观众们看来,斗兽士在撞击的前几秒巧妙地侧身卸下了大部分力道,而手中的重剑扬起,直接插进了魔龙大张的嘴中。

 

正因这对策的简洁利落,却更令人不可思议——于是场上卷起了一阵欢呼的狂潮:“西索!!”“西索!!”“西索!!!”

 

斗兽士哈哈大笑,抽出重剑,轻松的样子简直要让人怀疑他还是不是本性孱弱的人类。

 

“天哪,你也看见了吧?”“多么难以置信,他怎么做到的?”“从没见过这样的角斗!”

 

……

 

窃窃私语声汇成了小小的海洋,观众此刻都像是被震慑了一般,压低了声音,敬佩地看着场中的斗士。魔龙受了如此屈辱的一击后,一边愤怒地咆哮着,一边和他拉开了距离。

 

 

“……英雄之力。”派克经过短暂的惊讶后了然:“除此之外,那样迅疾精准的躲闪不可能做到。”

 

“这不是很值得期待么。”

 

以库洛洛的眼里,能清楚的看见西索身上覆着一层浓厚的“气”,那是现在尚不为普通民众所知的“界外力量”。近乎没有人类能够掌握,在罗马东至小亚细亚,西至高卢的庞大版图中,也不过区区数百人而已。此时在这边缘的狭小之地,却出现了一位能熟练掌握“英雄之力”的斗者,不得不说,另此次权当散心的出游,更加多彩了起来。

 

 

魔龙在失败的进攻后谨慎不少,拥有类人智慧的它在百年的战斗生涯中积累了无数经验:它明白,对面的人暴露出了一种“力量”,一旦这样的力量出现,就有危及到自己生命的可能。

 

“人类,”它开口,声音沙哑难听:“你为何而战?”

 

西索顿了顿环走的步伐,嘴角忽然扬起一抹诡谲的弧线,爽快地作出了回答:“当然是因为,要获得更多的惊喜。”

 

“呼呼呼,你比之前那些家伙强多了。”

“不过……还是嫩啊!”

 

它突然甩起长长的龙尾,扫起地上的尘埃,漫天黄土中,那条布满倒刺骨节的尾巴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直袭到西索面前,狠狠击中了他还来不及躲闪的身体——

 

“咳咳!”

 

斗士身形倒飞而出,撞到地上又往前弹起,停下来的时候鲜血遏制不住地从他口中喷了出来,洒在地面上,宛如一大朵绚丽的花。

 

魔龙乘胜追击,它合着嘴,头颅横扫而来,下巴上一排尖刺刮过了西索的后背,他勉强躲了过去,却也被带出了一蓬血花。但他反击来的快速,重剑以不可思议的力道砍进了魔龙的肩膀,嵌入肩与翅膀相交的软肉中,往下狠拉,几乎要把魔龙的左翅切了下去。

 

龙张大了嘴发出一声惨嚎,随即它用力挥舞起翅膀,鲜血一股股留下,浸透了承载两人的地面;西索牢牢握住剑柄不放,脚踏上魔龙的胸膛,在它头下躲避一次次犀利的撕咬;重剑顺着重力往下坠,卡到骨头上,而剑刃开始借力往魔龙的身体挺入,慢慢切割不再坚实的龙鳞屏障。但这单方面的厮杀很快就终结了,魔龙终于反应过来,用巨大的尖爪刺向自己的胸膛,迫使斗士弃剑而逃。

 

 

“厉害……厉害啊啊啊啊!!”静谧的看台上爆发出声浪,被刚才的战斗所震撼的人们再一次发出了呐喊。然而此刻战斗场上的两个厮杀者分毫未被扰动,不如说他们的注意力已经分不出一丝来给其他。龙瞳染上了赤红,倒竖在眼球中央显得极为恐怖;西索的眼睛已经变成了金黄,浑身浴血,如同一个刚从地狱中走来的妖魔。

 

 

“斧子。”库洛洛伸手,后面的侍卫立刻递上了一把沉重的利斧。他打量几秒那圆滑锋利的刃面,漆黑的双眼中浮上一丝嗜血:和所有人一样,他同样被着战斗愉悦并刺激着斗志,于是他举起手中的武器,一个发力,铁斧呼啸着刺穿空气,精确地定在了斗兽士的脚前。

 

西索回头,视线穿过挡在前面的罗马士兵,正好对上库洛洛肆无忌惮打量他的目光,不由发出诡异的哼笑:“既然这么关注,那就……等着我哦……哈哈哈哈!”

 

“那么……我们现在继续玩吧~❤”

 

他握住斧柄,用力一抬,与魔龙的头颅遥遥相对:“你啊,要多给我点乐趣才好!”

 

魔龙怒吼,展开还抬得起来的一半翅膀,后腿一蹬,庞大的身躯腾跃向前,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翼龙族的本性便是战斗!永不停息的战斗!

 

 

“嗤!!!”

 

魔龙的脚步顿住,尚未落下的一只脚扭曲地砸在地面上,接着,它的脖颈不受控制地发生了歪折,从被割裂的皮肤下喷出了极大量的血。

 

没人看见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除了大理石座上的人。但利斧上已经沾满了鲜血,魔龙重重地摔到在地,身体这时开始剧烈地颤抖,仿佛神经才接收到信号,它的眼睛在渐渐失去光彩。

 

 

“他的速度……太快了。”派克发出一声感叹,半是钦佩半是跃跃欲试:“还有那时机的把握,和身体不够灵活的龙战斗,真是很占优势。”

 

“你能做到吗?派克。”手指轻敲膝面,库洛洛唇边带着一丝捉摸不定的微笑。

 

“结果倒是可以,但我战斗的方式和他不同。”派克回答:“我也许会用剑刺穿龙的心脏,而不是直接砍断它的脖子。”换句话说,砍断脖子需要更大的力量,尤其是那厚而密的鳞片。

 

 

斗兽场上依旧回荡着热切的叫喊,西索高举着从龙身上拔下的剑,绕场走了一圈。走到库洛洛身前时,他停下步伐,露出一个奇异的笑:“还满意吗?贵族大人?”那声线暧昧,咬字略略不清,是外国人的腔调。不知为何,站在旁边的派克感到一阵恶寒。

 

“当然!”库洛洛探出手拍了拍他的肩,神色欣赏又友好:“你是个强者,愿意归属我吗?”

 

当一个贵族征求奴隶的意愿时,就已表现出了极大的尊重和珍贵的诚恳,随之而来的是光明美好的未来——多加想象不到有谁会拒绝,但事实如此:西索干脆利落地摇头:“不要哦❤”

 

“为什么!”多加先于贵族喊了起来,他快要怒发冲冠了:“这是维罗纳的希望和未来!你这奴隶,给我同意!”他一脚踢向伤痕累累的斗兽士,却被轻易地躲开,反而自己向前冲了几步。这使他整张脸都愤怒地充血肿胀了起来:“士兵!士兵!!”

 

“多加先生,你恐怕忘了吧,我可不是奴隶。”西索脸上浮现出暗色的阴沉:“门客,这是领主准许的身份,拥有不下于你们罗马公民的自由。”

 

管理者的脸一下子僵住了:他差点忘记这显而易见的事实——西索每次战斗完都径直离开斗兽场,从未有人阻拦过他。

 

“这……”多加语气里带上了恳求:“西索战士啊,我们维罗纳能送去罗马中心参赛的人只有你了,而库洛洛大人已经抛出了橄榄枝,你为何——”

 

“因为库洛洛大人,”西索又现出那个人特色十足的带有讽意的笑:“库洛洛大人给我的感觉太不好了哦❤虽然是个大苹果。”如果归入其麾下,直觉告诉他绝不会有所谓“光明”的未来等待着他。

 

真是敏锐呢。

 

黑发的贵族眼中闪过不怀好意,说出的话却充满理解:“没关系,西索不愿意就算了。”

 

“倒是多加,你要怎么补偿我的勇士的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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