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于沉默

有东西想扼住我的喉咙
我抬眼望去,除了书,没有归宿

【Chapter 3&4】Stranger in summer Ⅱ [团长向无cp]

由于一些变动的产生,上一章艾伦出生年份改动为197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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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费洛茜塔倒吸了一口冷气:艾伦伤重陷入昏迷,双手正被紧紧绑在背后和腰部固定在一起,还正因为血液的不通畅而产生肿胀;脖颈湿漉漉的,粘满泥土和鲜血,脑后也在传来阵阵疼痛。以她的视角看不清楚受伤的严重状况——换言之,她现在掌控了身体,属于“艾伦”的身体。

 

女孩躺在地上勉强抬头环视四周,视野所及只有一片昏暗,铁锈味和身下冰冷粗糙的触感告诉她此时自己可能被关在了一个狭小的集装箱内。苦笑一声,费洛茜塔用力翻了个身,从倒仰的姿势换成了跪爬,放松被压得生疼的手臂。

 

外面隐隐约约传来子弹的啸鸣和人的惨叫。箱板的隔音效果不仅没使费洛茜塔感到安全,那模糊的声音反而更让她心绪不宁。

 

“砰”的一声,集装箱被人从外面打开,一只手伸进来准确地扯住了费洛茜塔的前襟将她拖出箱子。她合目忍受裸露在外的皮肤被铁板石子划破的痛楚,直到以被捆绑的姿势摔倒在地时的钝痛也过去后,才堪堪松开了紧咬的嘴角。而与此同时,坚硬的枪口也抵上了她的头颅。

 

“你还不打算把她还给我了?”一道平静的女声从正面传来。费洛茜塔看见爱尔玛站在对面,双手交错置于胸前,视线冷淡却暗含杀意,投诸到挟持着她的人身上。

 

尽管那似有实质的杀意并未冲着她释放,费洛茜塔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恐惧,能动的地方都在瑟瑟发抖:热度仿佛烈阳下的冰雪一样飞速消弭,如同有数千上万根尖针贴紧皮肤一般,那使人视之便会失明的锋锐感近而又近地威胁着人的生命。随着爱尔玛的目光越发深沉,费洛茜塔感受到的压力更为可怖,几乎令她当场昏迷。但即便这样,顶在她头上的枪也未有丝毫动摇:“爱尔玛,我知道你很强,但虽然我是流浪者,也不是谁都会怕的。”牢牢抓紧费洛茜塔肩膀的少年笑了起来,但她依旧听出了笑声下掩盖的干涩恐惧:“现在这个家伙在我手里,而你呢?带着一个受伤的废物,想在黑帮火拼时救下她并安全回去?也太可笑了吧!”

 

“还有,迪亚哥可是死在她手下,我是不敢杀了幼崽,但——”他的手抚摸上费洛茜塔的脖颈,枪口缓缓往下移了移,对准她的腿部:“你说废了她的腿,能在流星街活多久呢?”

 

“尽管下手好了。”出乎费洛茜塔意料,爱尔玛毫不犹豫地开口,眼底带上了丝丝笑意:“我的职责是尽可能抚育幼崽,但大多数的都在离开育婴院的头几年死掉,所以——艾伦也不例外,早晚的事。”

 

爱尔玛看着费洛茜塔,神色不明,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等待着什么?费洛茜塔尚未从被抛弃的绝望感中脱身而出,根本看不明白她想要她做些什么。再说,这样的情况下,她又能怎么做呢?
   

 

“……攻击他,杀了他!”艾伦发出细微的呻吟,在脑海深处狂躁地扭动着。她的呻吟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什么!?”费洛茜塔瞪大双眼:“艾伦你醒了?快点掌控身体啊!”

 

“说你是白痴,你还真是白痴了?我掌控不了!不想死就挣扎啊!别想依靠爱尔玛!再过几分钟,她就会走了!”艾伦在她脑海深处尖叫着,摇晃着,制造出阵阵刺痛;费洛茜塔无法,枪的威胁带来的阴影还在心头挥之不去。她再次抬起头看向爱尔玛,出于被发现不对劲的惶恐,她不敢表露出太多乞求,“艾伦”是不会做那种事的。哪怕只有一点点……然而爱尔玛灰铁色的眼眸中开始往外渗透出不耐,那细微变化的神情一点点吞噬尽费洛茜塔的希望:正如艾伦所言,她不会给与太多帮助。可是为什么啊?爱尔玛不是养育者吗?

 

“外界人果然都和你一样……”艾伦疲惫的声音在脑内显现:“真让我无法理解。爱尔玛她只是育婴员罢了,你还指望她怎么做?让开!”

 

霎时间,费洛茜塔直觉全身上下都传来一阵剧痛,那痛楚让尚还幼小的身体紧紧蜷缩在了一起,挟持她的少年收紧扣住她脖颈的手,却也因为疑惑而微低下了头——趁此时机,重新取回了身体控制权的艾伦歪斜了肩膀,然后从下往上极力提肩,擦过了低头之人的眼角。肩膀和眉骨重重撞在一起,少年痛呼了一声,却快而又快地扣下了扳机。子弹伴随着尖锐的破风声在艾伦的小腿上留下了一条又深又长的弹痕。

 

与此同时爱尔玛手中弹出了一块石子,精准地命中了少年的前额,穿透了整个头颅,混杂乳白脑浆的血液立刻喷涌出来,打湿了他身后的地面。

 

此后她们废了一番周折才穿过发生黑帮交战所在的红灯3区,拖着受伤的塞恩和艾伦,尽管武力在流星街平均水平之上很多,爱尔玛也依旧狼狈不堪,所幸付娜前来迎接,三人才得以安全回返。往回走的过程中艾伦告诉费洛茜塔经过这次爆发后她已经再无力掌控身体,接下来的半年都要费洛茜塔独自生活的事实。这个消息将比正下着的细密冷雨更深的温度浇进少女心中,那惶恐不安的火苗逐渐壮大成再无法忽视的惊恐。然而与神色不明的艾伦对视之时她不得不立刻承认这一切就是确实的未来。此时的艾伦略显阴沉,目光里不安、愤怒、冷酷无情揉杂在一起,根本不像个只有六岁不到的女孩。费洛茜塔只觉自己从未了解过她。

 

就像她自以为适应了五年,也未曾真正亲眼看懂过流星街一样。

 

 

【Chapter 4】    

    

费洛茜塔觉得很累。不如说太累了。这段时间以来她必须应付情绪阴晴不定的艾伦,应付塞恩渐渐明显的猜疑,应付付娜对她格斗技巧飞快下滑的质问。还有爱尔玛,这位育婴院的院长亦是最强者,费洛茜塔从她身上只能发现走投无路的绝望。

 

她想,她是时候彻底正视这一切了。

 

在艾伦的记忆中,流星街有十三区,相当于一个自治国,却在地图上没有任何标记。这里的人全靠再回收外界投掷而来的垃圾为生。育婴院也是依靠这样的方法维持运转。艾伦身处的六区是流星街红灯区最多的地方,和一区、三区、十三区等长老会格外掌控、黑帮盘踞并和外界黑帮及地下势力有千丝万缕关系的这些地方不同,六区是所谓的“内部消费区”。六区中心的建筑格外整洁高大,在长老会的苦心经营下成为了高档消费所在,应运而生的大大小小的妓院、赌场,竞技场云集,连运送垃圾的飞艇也从不在中心停靠。

 

眼下艾伦依然接近六岁,为了未来考虑,费洛茜塔知道她必须尽快取得所谓的“念力”。说到念力,“幻影旅团”也无法不回忆起来。人数为十三人的世界级通缉犯,在全世界盗取珍贵的宝物并杀灭了窟鲁塔族整族,无论是从行为严重恶劣程度还是实力高强程度都是费洛茜塔生平首见的。在漫画中她或许可以一笑带过,然而这里是再真确不过的现实。

 

在流星街,意味着他们有了共同的起点。

 

费洛茜塔不明白这命运是怎样的一回事,心中虽然有着某种隐秘的渴望,却极其不符合当下的环境。但是她知道一点:

 

她要活下去,无论是以艾伦的身份,还是费洛茜塔的身份。

 

只有活下去,才有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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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伦,你最近变了很多,胆子真小,都不愿意和我往边界走了。”塞恩和费洛茜塔并肩走在街道上,四周环绕着已经无法再回收利用的彻底废弃品。远处四区的工业废墟未燃烧殆尽的残体上方冒出股股黑烟,顺着强风飘到六区,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恶臭。但习惯之后费洛茜塔也学会了如何通过可利用的材料制作防毒面具和减缓呼吸频率的方法,此刻一边寻觅食物一边和塞恩谈话也不算特别令人难以忍受。

 

女孩挠了挠脸颊微微一笑:“上次真的把我吓到了,况且我伤才刚刚好全嘛,只是包扎,痊愈的太慢了。”

 

“还有就是这一点!”不算少年的男孩指着她,棕色的双眸中充盈着某种费洛茜塔无法读懂的情感:“说话特别文……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男孩陷入寻找词汇的迷茫,转而又回到了话题上:“你以前都一半讲话一半骂人。爱尔玛和付娜教你识字你没学会,脏话倒是全会了。”他敲了敲手掌,继续说道:“你现在居然会主动学识字,这是最不可思议的一点!”

 

费洛茜塔有些沉默。男孩很少会和她聊这么久的天。生活总是忙碌到时刻都在寻找食物和必需品,防范他人的抢劫。这样散步性质的时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这也说明一个问题,塞恩在等待一个他能够满意的回答。

 

她要怎么说呢?费洛茜塔心下苦笑。说你的伙伴艾伦已经虚弱到在脑内讲话也时断时续的地步了?说你熟悉的那个女孩已经快要死了?艾伦没有告诉她事实,但她们说是息息相通也不为过,怎么可能发现不了任何端倪呢。

 

“……爱尔玛告诉过我,要是想自己生活下去成为强者,除了武力之外知识也必不可少。”费洛茜塔推到一座不久前刚投下来的生活废物,由于这里接近三区的边界,勇于冒险的人不算很多,而育婴院则有特殊的权利。“我马上就要到六岁了,再不好好考虑考虑以后,真的……”

 

她和塞恩对视一眼,心下都知晓这未尽之言的含义。

 

真的不一样。费洛茜塔想。自己六岁时在干什么呢?不过是疯狂地玩耍吧?对于家庭之外的世界只有一个极为模糊的映像,懵懂无知。而现在她要独自一人面对摆开在她面前的——流星街。

 

“唔……爱尔玛说的也没错啦。”塞恩点点头。“不过你不想留在这里吗?这里还相对安全一些。”

 

费洛茜塔摇摇头。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留下来。但她前世毕竟活到了十六岁,看得出爱尔玛对于她的不认同。和塞恩与原本的艾伦相比,她收集食物的技巧要差了很多,由于身体的不适应,还连累塞恩在争抢食物中受了很多伤。爱尔玛和付娜都轻易察觉出了这不仅仅是“艾伦”伤重未愈的原因。与其被赶出去,自己识趣地离开,恐怕还能得到一些善意的指导和物资帮助。

 

“我计划十岁之后就独自出去生活。”塞恩踢着一块石子:“所以你也要活下去才行,有可能的话,真想有个同伴一起。”

 

“我尽量。”费洛茜塔微笑。

 

 

“嗳……”

 

女孩一惊,隔了将近两周,这是艾伦第一次发声。

 

“你醒了?”费洛茜塔又惊又喜:“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吧,我好像可以活下去了呢。”虽然身形依旧模糊,但女孩身上散发出坚定和愉悦:“呐呐,你和塞恩暂时分开一会,我要和你说说我的变化。”

 

当然,如果你能掌控身体就太好了。不知为何这句本应充满惊喜的话语在舌尖滚动了几圈,又被她咽回嘴里,费洛茜塔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些天我因为要恢复精力所以一直没吱声,看样子你也过得不差吗?好歹没死。”艾伦的声音因为一长串的话语又变得模模糊糊,但费洛茜塔足以听清了:“拜塞恩照顾,还过得去,没死。”

    

艾伦转了转头,嘴角微微扬起:“往右走走,那里有个比较安全的角落。”费洛茜塔发现自己和塞恩离得有些远。男孩正往和她相反的方向离去寻找食物:“我的格斗技巧还不行……你年龄又太小。”她不是很赞同地皱皱眉。“白痴,”女孩不耐烦地撇嘴:“这里我和塞恩来过不知道多少次了,白天基本上没几个人。”

 

沿着层层堆叠起来的垃圾山脚,费洛茜塔小心地避开脚下锈蚀了一半的锡铁罐和金属碎片,不发一声地跟随艾伦的指示往前走。她不想扫了艾伦的兴,但后背突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这种感觉总是会在她差点被争抢物资的其他人攻击前产生。格外灵敏的听觉告诉她有哪里不对,但所视之处一片平和,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绕过垃圾山便迎来了一块不算太大的空地,四周围绕着废弃的游乐园设备,原本斑斓的色彩涂层历经风吹日晒已经褪色成惨白的底色。空地像是因为刚下过雨后不久而满是泥泞,漆黑的泥里也不知道参杂进去了多少化工原料。

 

“就是这里了。”艾伦在脑内满意地点头:“安全吧?”

 

费洛茜塔也放下心来:“的确没有别人。”因为放松,她此刻也有闲暇仔细看清楚那些躺倒在地的、缺了大半个脑袋的卡通人物和彻底变成废墟一部分的旋转木马,不禁觉得有些滑稽。

 

“这个地方是在我四岁半的时候塞恩带着我被人追赶,正好跑到这附近——不对,那时候塞恩应该是有意识地带我来这儿的。”艾伦慢吞吞地说着:“那时候我害怕的不行,只会跟在塞恩后面跑。我们走的离育婴院太远了,那时候多亏这个地方,我们才活下来的。”

 

“哦?”费洛茜塔一边听一边靠近那些游乐园设备,颇有些好奇:“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吗?”

 

“你知道有的时候‘外界人’除了垃圾,也会扔一些很可怕的东西下来。比如研究失败的工业原料。”艾伦的声音平板无波,甚至显得死寂。

 

费洛茜塔觉得那种冰冷且让人不快的感觉重新又涌上了心头:“你想……说什么?”

 

“我说,”艾伦突然笑了,露出了牙齿,犬牙晃得费洛茜塔有些心惊肉跳:“我是快要死了,你也没太相信我的话吧?最近想着怎么拥有我的身体的吧?”

 

“从小爱尔玛就告诉我这么一句话:生活在流星街里的人什么都不拥有,所以外界人也不能从他手里抢走任何东西!”

 

等从不拥有,所以勿从我等手中夺取一分一毫

 

这是流星街的法则

 

费洛茜塔大脑一片空白,充斥着无边无际的空白的惊愕、不可置信、茫然无措。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为何会发生?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这些问题没完没了地在脑内盘旋不去,而艾伦早在一瞬间就给她了沉重的一击:以休憩了长久时间换来的最后回光返照般的力量夺走了身体控制权,飞快地让自己倒向那片默默冒着不详颜色气泡的黑泥谭,动作毫无犹豫,表情自然。这就像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回费洛茜塔可以听见早先被忽略的、那东西缓缓吞噬土地和周遭一切物体的声音,那泥潭像是有生命一般发出咀嚼的恐怖声响,费洛茜塔不带任何感情地注视着左手臂先被吞了进去,继而是半边身体。火烧火燎般的痛楚窜了上来惊醒了迷茫着的少女,而接下来的动作便是连自己都难以置信:费洛茜塔以凶蛮的力道扯开了渐渐虚弱的艾伦,重新控制住了身体然后死命扒住了泥潭边开始变得柔软的泥地,陷进去的左腿用力踹向黑泥,借着反作用力撑高了身体,就算疼痛更剧烈酸性物质更大面积地浸染了皮肤,她也未尝稍稍停下来一秒发出缓解疼痛的呻吟。她拼了命地往上爬,罔顾艾伦一次次的攻击,渴求生存的欲望在这一刻如同浇上油了的烈火,她从未明晰过她竟是这样渴望活下来——

 

哪怕杀了这个身体的原本主人。

 

这么想着她也这么做了,费洛茜塔在上半身成功贴在地面上的时候在脑内转身,毫不客气地用精神力攻击那个女孩——奄奄一息地、几近死亡的女孩,那个曾经收留她在脑海里、她亦注视了五年的女孩,像是家人一般的——不,这家人不过是费洛茜塔自己臆想出来的而已。爱?家人?那女孩知道什么?自己又知道什么?即便是她和爱尔玛也不过是互相依存罢了,他们不会为彼此付出生命,艾伦之和塞恩是同伴,其他的不过和路边的泥土一样罢了……

 

这就是流星街人啊!

 

 

十分钟后,最终幸存下来的费洛茜塔拖着身体远远爬到了远离黑泥的地方,瘫倒在安全的地面上咯咯咯地笑了——即滑稽,又有趣。不久前差点吞噬她带给她灭顶般恐惧的化工废弃物此时变得寒酸又可笑,丝毫挑不起她哪怕一丁点的紧张。而业已从世界上消失的艾伦也无法在让她内心掀起一点儿波澜。就短短的十分钟内,在她刚刚切实杀死了一个人并抢夺过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之后,在她逃过了第一次死亡的可能性之后,她就再也不是“外界人”,而被流星街收容了。

 

多么可笑啊,她终于被流星街接纳了,被“自己”接纳了。但与此同时,她也被原世界彻底抛弃了,被自己彻底抛弃了。这一切,难道不和黑色滑稽剧一模一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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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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