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于沉默

有东西想扼住我的喉咙
我抬眼望去,除了书,没有归宿

【11.1】勇气 (Bravery)

你用拇指和食指夹起我的心脏

滚动我命运的石轮

我愿意喋喋不休直到口干舌燥

临到头来却发现

语言是最没有用处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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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rst

 

他踏上钢筋凸起的一角,正好点在棕红的锈处,因为错误的预判和惯性而前倾身体,重力全数压于绷紧如弦的足弓,猛然的摇晃给人一种危险的摇摇欲坠感,但他在下一个瞬间如同一抹灵巧的阴影,倏忽间飞跃到数步之外,如同刚收敛羽翼的大鸟,脚旁一只玻璃瓶布满裂纹的光面将他翻飞的黑发切割成无数深红的碎片。

 

嵌满锈痕的钢筋悄无声息地化作齑粉,细碎的粉末洋洋洒洒地飘散,下方是辨不清形状大小的废物堆,经过长时间的混杂最终归于深灰的淤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似乎会成为锈粉的最终归处。但一阵掺杂着新鲜的血腥味的风被几道快速的暗影带起,沉重而压抑的喘息吹拂着它们前进。粉末因重力而下落时,泥潭里的浅浅水光看到它们再次被数条铁棍干扰搅动,和骤起的风、铁棍反射的冷光一同刺透了遍布四周的阴暗,落在尖头下用锥子凿出的狭长血槽中,给闪烁着不详的鲜红添上一抹郁气。

 

“我断后!”

 

暴雷一般的嘶哑喊叫从干渴咽喉中发出时便染上了血气,一道身影突然的停滞使泥土炸开成象征着情绪猛烈宣泄的黑花,喊叫穿透了继续向前的人的耳膜和心脏。那些再灵敏不过的双耳不出意外地听见了皮肉撕裂和惨叫声的迭起,沉寂的心脏登时狠狠地跳动起来。

 

“笨蛋!”

 

信长猛地把头向后扭去,和额发粘连的干涸的血块被瞬间渗出的冷汗沾湿,一缕缕浅红把他的脸染得狰狞,也给他带来前所未有的暴怒,刺激使他并不坚强的眼膜也由血丝填充出择人而噬的色彩,他想撕裂这个令人厌倦的逃命死局。

 

撑着富兰克林身体的飞坦与玛琪停住脚,浓郁的白雾聚集在他们嘴边,又被不断吹散。富兰克林整张脸浸没在溢出的鲜血里,新鲜的刀痕横七竖八,将原本硬朗的脸型切割成可怖的帝国版图。

 

信长的眼睛正好碰上库洛洛的。没有允许或否决,从中读不出有用的意味,他看不出什么,心里又焦躁难安,下一刻便握紧湿漉漉的刀柄,转身投向战局。

 

如果再不加入,那么他这辈子都别想再赶上他。

 

信长转身的那一刻,竟然想的是这么一件事。

 

 

库洛洛的目光从远处抽回,投向拄着刀喘气的飞坦,再滑向抿唇警惕地视察四周的派克,以及依旧必须靠在玛琪身上才能勉强站立的富兰克林。玛琪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看错了:不然这个时候库洛洛怎么会露出一个稍瞬即逝的笑容呢?

 

但他的确是笑了一笑,然后像信长一样转身:“我留下。玛琪和派克带富兰克林继续向前,飞坦随后。”

 

“跑吧,”他说,“进入十三区,他们就没有理由追来了。”

 

一个几乎失去了所有最强者的组织究竟面临什么样的未来呢?不用去思考也能够明白。库洛洛最初将它定义成一个寄托生存同时又富有观测深度的试验,试验首先要建立在即使母株遭受了过大的摧残,保留的种子也足以生根发芽的条件上。因此,强者和首领都可以再次挑选,内核不变,什么都不会改变。只是没有能力观察后续的发展始终是遗憾的。

 

这是库洛洛想的事。

 

盗贼极意,这个今天早上获得的能力里面只来得及添加一页具有微弱诱导性的,通过对话询问问题的他人念力,取材于提前脱离队伍的一个同伴。置身危险的代价给破局换来一丝曙光。

 

他的手指在唇下来回移动,漆黑的眼睛如鹰隼一样紧紧盯着那些和信长二人戏耍般搏斗的黑衣人,心里的沙漏精细地计算着时间。他将身体融入背景,变成垃圾山的一部分。他的极少的一点儿思绪滑向懊恼——集结着同伴有条不紊地向计划目标驶去膨胀了他的自信心,对付敌人的考量尚且不够严密,不可避免地产生的焦躁和对死亡的惧怕,如同融化的钢水一般流淌过内心极深处的某些部位。

 

但是很快他就将全身心沉入思索,让平静的冷色调的光芒充斥住整片脑海,让它们散发出冰的质感。

 

 

贝克莱的思维世界中也许包含着念力的原理,然而大多数理想主义者的论点不容他人反驳,可也找不到足以论证的可靠证据。也许完全虚假的宇宙可以凭借尽情想象来生活,但暴力与血,在每个流星街人眼瞳里的这些东西并不包含想象。艰辛危险的生活极大地限制了他们的视野,他们必须靠不断满足感官的享受来使自己摆脱对明日的恐惧和无聊感。一片地区出不了几个土生土长的高手——很多从外界进来的强者也渐渐被磨去了追求更高境界的心力。

 

但是对于他来说,今天得到的一切都是需要由精密而开阔的想象操作的。他的念能力从被创造出来的一瞬间就意味着所有至关生命的战斗都是一段需要谨慎推理和无限想象的自由计算,必须凭借书和生活来拓宽知识和智力,想象,对于他来说如同呼吸一般熟悉亲密。

 

 

信长被击倒在地上,铁棍差点磕撞到他的太阳穴,所幸快散架的身体还来得及偏一偏,但鼻梁被无可避及地砸到深陷。

 

在哪里?信长模糊的意识提醒他找到未来得及寻找的同伴。陷入战局之后就是差之毫厘便走向死亡的困境,他再无法分出多余的一丝精力,甚至也不知道他是否帮到了同伴的忙,是否能让对方晚死那么几分钟。

 

信长如有神助地听见肉体被拉扯起来的声音,在脑海中浮现的画面告诉他那短促而奇怪的一声是敌人脸上被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液,气急败坏的喊叫和拳头到肉的沉闷声响纷至沓来,而就在信长默默倒数的终了之时嘶哑的大笑响了起来,尽管有血液在咽喉的呛咳声,也没办法掩盖住那张狂的嘶笑,就像一头雄狮在嘲笑着被他踩在脚底下的虫子。

 

他能回忆出那团爆炸头,还有肌肉虬结的身体,银灰色的熠熠发光永不疲惫的双眼,压迫着信长内心的不是死亡也不是早已习惯的疼痛,而是他无法清晰地再现出对方的脸而带来的痛楚。

 

一丝寒意从内心深处向外不断弥散,而这是即将失去意识的前兆。

 

但是暗影和风声唤回了信长的意志,正一根根掰断他手指的敌人的小腿被削掉了,血喷了信长满头满脸。他竭力睁大被鲜血糊住的眼睛,愣愣地看着库洛洛捏紧黑衣人的咽喉,如同引诱夏娃的蛇一般在他耳边轻喃低语,库洛洛手上出现的陌生的书本的血手印和对方的手掌胶合,诡异的气氛透体而出。

 

仿佛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刺激着信长一样令他大吼一声,陌生的飞速从身体流散的东西让他再次品尝到了极度冰冷的恐惧感,而他极力收控着那些东西,没注意到围绕着他们的黑衣人神色由惬意转为警惕和惊愕。

 

长刀再次从地上跃起,刺目的血光刺穿了挟制同伴生命的敌人,伴随着强烈的头晕目眩和充盈进身体的神奇力量,信长在战圈中和外逝的东西抵抗的同时拼命横冲直撞,而另一个灰黄的身影也在不久后加入进来,即使身上的伤口还在绽放着血花,那行进的速度也不比他慢。

 

地板被拳头砸出一个又一个大坑,敌人满怀惊愕地往后退去,无法弄明白为什么在短时间内被玩弄的猎物重新振作了精力。他们没注意到一直作为后备支持者的同伴已经死在了偷袭之下,险恶的蛛网将攻击力弱却又爱粗心地玩弄猎物的螳螂粘了进去,蜘蛛代替了黄雀的身份。

 

黑衣人估算着付出的代价将要大过可获得的东西时,就干脆利落地逃走了。他们其实并不属于流星街人的范畴,作为被雇佣的打手,没必要为了金钱冒着丢弃生命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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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瘫软在地上的模样就像几块刚刚被处理完毕的肉。库洛洛手里的书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手心只剩下数道血痕。他嘶哑地笑着,庆幸自己活了下来并且有机会继续往那似乎遥不可及又近在咫尺的目标前行,极大的成就感让身体充盈着融融暖意,几乎可以盖过伤口的剧痛。他舔去残留在翘着的嘴角旁的血迹,爬起来掀起第一个被干掉的敌人,嘲弄似地不断拨弄那张表情是惊恐万状的蠢脸,然后撕开衣服,从温热的后背切割下来一大块皮肉。

 

他们在垃圾山的一角升起了一堆小小的火焰。短时间内不会有人胆敢探看这个偏僻的战场,而他们也有机会恢复体力和失去的鲜血。

 

“他还没死啊。”

 

雄狮一般的大头靠在稳固的工业垃圾上,屈辱地吞咽着同伴递过来的烤肉,但那股让人流口水的香味去除了心中的不爽。一双眼睛呆滞地看着他们大吃大嚼,朦胧而充满水雾,还有极度的疑惑不解。

 

“死了的话我就用不了念力,所以一直留着他的命。”

 

库洛洛扫视着面前的两个人,满意地将他们拨入到今后可以全身心信任之人的一边。与此同时,他也明白对方也是这么想的。

 

“真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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