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于沉默

有东西想扼住我的喉咙
我抬眼望去,除了书,没有归宿

【11.11】漫长的告别 (The Long Goodbye)

Fourth

    

西索是一个探索起来令人感受得到乐趣的家伙。他喜新厌旧:只要是在战斗方面有潜力的对手他都会精心培养,提供压力的同时又不让其绝望,可以忍受长时间的枯燥等待,(与此同时,他会给自己找些乐子。)再欢喜地迎来对方成长到极限时和其交手的快感;他追逐死神,狂热地陶醉于战斗的刺激,迫近死亡压榨潜力时瞬间的爆发能给他带来无与伦比的快乐(这似乎能让西索达到“高潮”,库洛洛写下这么一行字。)。在追逐的过程中西索的神经高度集中并且可以不择手段地采取最快速的方式达到目的。他那种孜孜不倦的精神下面,莫不在提示别人他对于死亡的追求,也许他自己都不甚明了这种追求。像烟花一样在空中极致地绽放,西索想要的是短时间内的极顶享受。

 

恢复念力后库洛洛在流星街小住了一段时间,获取新念力的时候也在将自己代入西索,进行思考和揣摩。初期,他只能模拟西索将会怎样进行一对一的战斗,但随着思考的深入,以及特意在流星街寻找和西索性格相近之人实验之后,得出的结论让他也有些苦恼。

 

长时间拖下去不仅不会熄灭西索和他战斗的渴望,反而会激怒他,以至于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库洛洛总结的规律。所以库洛洛直接和西索定下了在天空竞技场作战的承诺,并且加快了准备的节奏。

 

“的确,他得逞了。”库洛洛用手指抵着下颔,漫不经心地站在几具尸体之上,空闲的手里摊着的盗贼极意中出现了新的一页“成对的破坏者。”流星街的天空一如既往地笼罩着对人世漠不关心的工业污染物,阻挡天赐的阳光。但活在这里的人并不在乎那些阳光。如果上帝往东,他们就往西,没人愿意在死后也必须尊崇些什么。

 

“我从未把精力长时间地放在剖析某个人上。盗贼极意也是首次被我继续开发下去。”他的唇角略过一丝玩味的微笑:“双重面孔,书签之章,拜他所赐,我必须把想象力耗费在这上面。”

 

“你看起来可不像是生气啊。”金发的女人坐在沙发里,冰冷的紫眸似乎能够看穿一切。

 

“当然……我不生气。如果说有什么值得生气的话,就是我必须适当地在战斗中削减他的自信,欺骗一个变化系,让他摸不着头脑,这要花费很大的功夫。”库洛洛看着地上陷入昏迷状态的中年人,和阔别已久的同伴对话。

 

“玛奇和飞坦都相当敏锐,西索对念力种类的判别倒也相对正确……”派克似乎听见了窝金的大吼,轻轻笑了一声:“你和窝金的实战演练看来不能像以前一样有效了。”

 

“都是小时候发生的事。”库洛洛闭起双眼,脑海内的另一个流星街慢慢散去身形,而派克和在13区肆意战斗的窝金也像是通晓了他的心意,离开了他的思绪。

 

此时,手里已经掌握了两个新能力,再加上计划中要借取的侠客与库哔的能力,对于应该如何实战,库洛洛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所以他没有犹豫,就着刚刚杀戮过后的余感,他兴致勃勃地将自己拉进另一个适宜战斗的空间。

 

他在脑海深处趣味性地一遍遍模拟战斗的场景,将13区中的大部分旧对手杀了个片甲不留。虽然这些人都是死的不能再死、不会进步的傀儡,但胜在数量众多。库洛洛将计划熟悉于心之后便彻底抛开,转而给侠客打了个电话,让他着手搜集新的资料。

 

派克,一如既往了解他的同伴没说错,他并不生气。相反,他和西索本质上是相通的,沉溺于危险和死亡的快乐和将敌人斩杀在地,对于任何一个出自流星街的强者都是毒药。

 

这次战斗会是一个完美的模板,供给他灵感攀升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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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后,他刚刚储存在脑海里的真实战斗的记录随着看到侠客的尸体时,化为飘散的红棕色锈粉,给大脑中业已干涸的血痕平添了一抹郁气。秋千架,树的阴影,冰冷的空气,这些拼命钻进他的大脑,冲破了还未整理记录的那些宝贵的模板。

 

这是第一次他没来得及思考,潜意识就主动破坏了记忆。

 

库哔的脸同时闯入视野,记忆中炸开一抹赤红的烟花:那是这个同伴刚加入旅团后不久的事,他出于好奇而询问库哔为何常常以长发遮面,库哔便非常配合地撩起头发,露出那张酷似小孩子的面孔。

 

他说,这样一来,可以免除那些心怀不轨之人招来的麻烦事。

 

库洛洛点点头,并不是每个人都如同窝金一样强大,也不是每个人都如同库洛洛一样有充分的自信。库哔的长处不在作战,独特的能力和自知的智慧让他成为少数让人放心的团员之一。他还有属于自己的思考方式和长年积累的专业知识,是个优秀的蜘蛛。

 

但至于库哔以前身处何方、有什么样的过往,对于库洛洛来说,都是一片无需涉足的陌生荒野。库哔加入的时候,幻影旅团已经形成了自己的行为模式,团员仅凭自己兴趣选择生活,聚合的时间寥寥无几。

 

哪怕在装饰修整过的记忆之中,属于库哔的那部分也很少。他不像窝金和派克一样从小就跟随库洛洛,也不似侠客和他有紧密的联系。他的能力独特,需要在恰当的时刻才能发挥大用……此时,库洛洛承认,他有些遗憾。

 

 

但是这一切都迅速地后退了,如同延绵不绝的浪潮,席卷去沙滩上的起伏。

 

乌鸦的声音传进耳鼓,令库洛洛心中泛起几丝熟悉的涟漪。流星街只有在外围才存在啄人尸体的大乌鸦,他们离开流星街的那天,彼此扶持,忍受疼痛,还要提防那些凶猛而饥饿的大乌鸦,但能看见乌鸦,对他们来说都是件令人兴奋的事情。

死在内部的尸体,就只能化作泥土的养分,或是人的养分。

 

纷乱的记忆让库洛洛有些烦躁,他排除掉杂音,却没想到脑海深处记忆陈列架上数个光点突然兴起,它们散发出熠熠的白光,诱使库洛洛向里走,去观看它们。在这个不恰当的场合,不恰当的时间。

 

他突然记起来妮翁对他说过的话,即祭奠是为生者安心。这不太准确,库洛洛想。祭奠是为了他脑海里还活着的人。那些存活在过去的话语、发生的事情、自己的所思所想,都牢牢地被包裹在最坚实的白色光团之中,随时可以取出,再回溯一遍。

 

记忆之中,有姓名的人的面容已经浅淡了,无姓名之人依旧完美无缺地存活在那里。他们可以交谈,可以说笑,可以继续做喜欢的事。作为一个首领,库洛洛有义务为同伴负责。

 

这些都不是虚假的,虽然发生在过去,但是好几个时间假想论都给予过去可靠的支持。例如……

 

即便这样胡思乱想着,库洛洛也没有停住整理同伴尸体的动作。这是个轻而易举就能想明白的事:死去的人就是死去的人,除却记忆,再不可能发生什么来挽回死亡。尸体的血腥和沉重感,都是记忆的养分和补料。他的计划要继续进行,未完成的目标要重新了却,遗憾则会随着时间慢慢消失。

 

而蜘蛛的脚步永不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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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是前言又是尾声

 

我知道我在做梦。

 

昏暗的梦境中反复回荡着早晨我弹奏的残谱。不同的是,梦中的曲子像是被自动补完了一般,有许多我毫无印象的乐章。但最重要的主旋律一模一样,用一种铿锵也无法形容的狂飙气势贯穿于梦境的背景乐中。就在那一刻,我明悟了:钢琴那单调无味的108个琴键想要表达的是:海上的飓风。

 

不可能化为了可能,我在梦中坐在船上,用绳子牢牢绑住自己。大海近在咫尺,无数旋风呜呜地在海面上跳跃,我看见一个个龙卷裹挟着海水扭动他们的身体,雨和海浪融为一体拍向我,连续不断地拍向我。

 

我吓坏了,惨叫着希望这个梦快点醒来,不要再继续折磨我。就在我心惊胆战,神魂欲裂时,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现在海中,我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跟上他。但是,不久我就发现,他不打算离开,而是往飓风更多、海浪更凶猛的深处走去。

 

“你疯啦!”我不管不顾地冲着自己的梦中人大喊。当然他无法理会我,而我除了继续跟在他后面,并没有其它办法,独自身处茫茫海面,你会觉得,人也变成了非人。

 

越往前走,天空就越昏沉,他走向一道海渊,海渊深不见底,一片漆黑,可以说,除了黑色,你看不到其他的东西。

 

那是最令我害怕的地方:海渊中可能潜伏着看不见的怪兽、海涡、巨石,一旦闯进他们的地盘,你立刻就会被撕成碎片。

 

这样的梦我连续做了十一天。那段时间中,我试图放弃睡眠,但每到晚上,我就无法控制自己保持清醒,一次次地坠入那个可怕的梦境。妻子想帮忙,但我确信,哪怕是世界上最好的医生,这次也帮不了我。只有让梦境把它想说的话说完,想演奏的音乐演奏完,它才会停止。

 

每次的梦境都差不多:摇晃的船、汹涌的海浪、狂飙的飓风,死亡贴着你的脸颊翩翩起舞,感觉如此真实。无论我告诉自己多少遍,都无法抹去心中隐隐的预感:那恐怕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场景,有人闯进过狂风的领地,踏在生和死的边界,和它们游戏。

 

没错,随着梦境的延伸,黑色身影周围渐渐多出其他人,每次他们都会往海渊的更深处走去,到后来,我几乎是麻木地忍耐着心脏越来越快带来的呕吐欲和头皮发麻的恐惧感,心里对这些疯子不抱任何希望。

 

最后的最后,你们知道他们看到了些什么吗?在海渊之下,那儿风平浪静,漆黑的海水中游动着无数白色的星星:天使最纯洁的羽毛相比之下也不过尔尔。它们熠熠发光,让人心醉神迷。可是如此美丽的东西,却没有办法撼动我的神经。这十一天中,我经历了太多的恐惧、太多的死亡、太多的新生,再美丽的东西,也无法媲美人心中的情感。

 

那么美、那么美的生物,汇集了大海的精华一般的生物,却没办法让我产生平静之外的情绪。我甚至隐隐觉得遗憾:若是这深海中还有更狂暴的飓风该多好啊!

 

第十一天时候,我就不做梦了。清醒时我的生活也像那些生物一样,只剩下白色。我的生命,我的努力、挣扎和忧虑,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所以,我只能走。离开,不再当我的好钢琴家,一遍遍巡回演奏人类创造的乐曲,给自己虚无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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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著名钢琴家赛托尔·恰帕拉图最后一次接受记者采访时说出了上面那些话。他面无表情地对着麦克风作出总结:“等我能和飓风一起并肩奔跑的时候,我的人生才会再次染上色彩。我的世界是一个梦境。无限虚假,一场噩梦。”接着他露出采访中的第一个细小的微笑。

 

    “我将去追寻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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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祝

胡作非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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