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来苍

有东西想扼住我的喉咙
我抬眼望去,除了书,没有归宿

【情人节】洋金花之恋

I sleep with a prayer for the beloved in my heart, and a song of praise upon my lips.

And this,is one of my prayers.

 

在这个难得显出澄澈可爱一面的二月天里,凉爽的风在湛蓝无云的天空下轻轻吹拂苏米尔山上的森林,惬意地旋转于参差树木中,在荒凉嶙峋的石堆中卷起一蓬蓬的沙土。一个小小的峰顶之上,静谧的月光湖中此刻溢满淡淡的金光,从湖畔起始,崎岖蜿蜒、被丛丛形状古怪的褐色灌木掩盖的林间小道上落满了黄色的树叶,像一条枯黄的蟒,指向山脚。

 

他踏着这条鲜有人经过的小道往山下走,在灰绿和淡棕交织的繁密树枝间艰难穿行。他看起来二十出头,脸颊白皙的皮肤上布满汗珠,眼睛因为浓厚的黑颜色和疲惫而显得十分深邃。他不时用手拨开前路恼人的树枝,再用已经湿透的袖子抹去汗珠,那原本利落清爽的黑色短发已经粘在了额上,无法遮盖下面的十字纹身。

 

他行走的速度不算很快,因为不断下坡,背部和腿部的肌肉绷得很紧,在林中进行过长时间的跋涉后,白色衬衫的下摆已经沾满细碎的土块。靴子踩在铺满碎石的泥土路上再怎么小心都会掀起尘土,像一蓬蓬黄雾。到了后面,崭新的深蓝卡其裤脚和靴面成了一般颜色。尽管障碍重重,那年轻的脸庞上依旧洋溢着由自然环境引发的兴趣,他看起来十分享受阴郁的林间气氛。有什么鸟儿发出凄厉的嘎鸣,此起彼伏,断断续续,好像在交流。有野兽在灌木丛中悄然穿行,时不时从道路两侧传来拨动草木的嗤嗤声,和类蛇动物的嘶嘶声交相错杂。每当这时,他都会停下来,若有所思。

 

随着时间慢慢流逝,午时的炎热消散,森林开始渗出丝丝寒意。好在年轻人已经走到了山脚。这儿有早开的白色洋金花,长成了一丛丛恣意的灌木,舒展着自己洁白柔软的身躯,在微风中摇曳。他在洋金花丛前停留了一会,摘下几个重瓣交叠的新鲜花朵,打量了几秒,漫不经心地扔进自己的旅行袋里。

 

山脚错落无序地伫立着十几座大小不同的简陋木头房屋,在糟糕的人力开辟的泥土路上排成两排,彼此间透露出相当不友好的气氛。房屋的两侧堆满粗糙的圆木,土狗守着自家的木头半阖着眼,泄出的少许冷光并没有投向走来的人——它们无一不显出时刻防备着什么东西的模样,喉咙里发出让人胆寒的噜噜声。它们并不叫,不让积蓄已久的狂吠浪费在白日的琐事里。

 

年轻人俨然已经打探过镇子的情况,没有犹豫地进入了最高最宽大的双层房屋——镇上唯一的旅馆。尽管是白天,旅馆里面也相当昏暗,木制墙壁甚至没有上漆,地板踩上去也吱嘎作响。窗子蹩脚地开在背光面,主人显然也没指望它们能派上什么用场,用粗布做成窗帘遮在前面,呈现出一副惫懒的面貌。他没有在意这些琐碎的细节,任由前来迎接他的店员接过他的旅行包。店员因为手里过轻的重量而短暂地显出疑惑,不过下一刻他就从柜台里面拉出一本登记册,推给客人,用沙哑困倦的声音作为招呼:“名字。打算住几天?”

 

“看情况——先住三天吧。”他拿起圆珠笔,在登记册上写上自己的名字:库洛洛·鲁西鲁。泛黄的纸张很脆,几乎经受不起他有力的书写。

 

“一天1000戒尼,当天付钱——大城市里的什么淋浴间、软床可别想。我们这儿……”店员停顿了一下,露出发黄的牙,不知道为什么而有些得意洋洋:“除了虱子,基本上全都没有。”

 

“那热水呢?”看了店员一眼,库洛洛提出了一个非常务实的问题,表情没有丝毫动摇。店员似乎因此觉得十分扫兴,眼睑垂了下去:“你要的话直接和我说,我给你送过去。”

 

“那么半小时之后吧,谢谢。”他从左臂弯上挂着的黑风衣内袋中抽出几张纸币放在柜台上:“我先付三天的钱。”

 

“还有,”库洛洛多拿出一张纸币。“你知道阿尔玛斯在哪里吗?”

 

店员从善如流地接过钞票,脸上的表情终于透出几丝真诚:“你说的是军火贩子窝点的那个阿尔玛斯?她就在镇子东边,直直往外走个几公里就到了,你不可能看不见的。她住在一个大仓库里,不过外面时常有一支小型卫队驻守,也供她驱使。他们配置的都是来复枪和自动步枪。我说,你没事最好别靠近那里。”

 

“她是……”库洛洛斟酌了几秒,接着问:“她是最早在这里定居的人了吧?”

 

“没错。”店员并不惊讶库洛洛知道这点:“可以说自从她来了这里后,才有人跟着到这里。销赃啊交流啊,强盗黑帮之类的那些人。要是为了这个,你来的不巧。八月份才是他们最活跃的时期。”

 

“不,我不是为了这个。”库洛洛干脆地否认了:“为了别的。”

 

店员看他似乎没有了继续对话的欲望,便打着哈欠坐回躺椅:“那先生你就自己去房间吧,二楼第四间,钥匙就插在门上。这鬼地方,连网络信号都没有……”

 

库洛洛点点头,顺着吱嘎作响的楼梯木板往上走。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是粗制滥造的产物,二楼几乎摇摇欲坠,承重柱似乎和普通房柱没什么区别。地板满是小小的裂痕,这里绽开一角,那儿有块破损。墙角蓄满霉菌,积攒了一滩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他找到自己的房间,一张行军床摆在中央,不远处放着一张折叠桌和矮背椅,难能可贵地铺了块软垫。行军床上铺有一块床垫,盖着米黄色的床单,上面布满斑斑污渍。库洛洛打开白炽灯,狭小简陋的房间在白亮的灯下更显得寒酸得可怜。窗台上积满脏污,还有风吹雨打后留下的伤痕。

 

他把包扔在床上,自己也躺了下去。库洛洛感觉自己的小腿处紧绷绷的,背部肌肉因为全然的放松而持续酸胀。长时间张开“圆”几乎耗尽了他的念力,一旦休息,那种酸涩和疲乏就从身体深处漫了上来。

 

他在凌晨抵达苏米尔,直接上了山寻找自己想要的线索,在每个有人走过的痕迹的地方都绕了好几圈,记录了几处辄需重复勘探的地点,还碰上了一只速度奇快的野兽,刀都来不及拿,徒手和它搏斗了一番。

 

合眼休憩了几分钟,他坐起身简单整理了一下装有魔兽(现在可以判定那是魔兽了)皮毛的旅行包,取出简陋的地图,仔细研究了一会。他发现今天他仅仅走到了森林腹地之前的月光湖畔,而最重要的东西,远藏于这个阴沉危险的苏米尔怀内。

 

苏米尔在过去土人的方言中是“幽灵”、“鬼怪”的意思。这片森林在上个世纪的通俗恐怖小说中经常被提及,还有不少著名作家直接拿这里作为故事的发生地。一切都起源于从迁移了的土著人那儿传出来的诡异传说,他们很少用本土文字记录些什么,所以故事都是代代口头相传。老人都喜欢围着火炉一遍遍回顾那些古老的传说。除了实际语言的故事之外,土人还能惟妙惟肖地模仿出极为骇人的野兽声音。那种声音被有心人录下来后广为流传。

 

但是这些东西在念能力者的世界中就是一些魔兽的踪迹。猎人网站上也留下了不少有实据的记录。关注这里的猎人越来越少。库洛洛让侠客多方打探,注意到一些特异的情况:有名的猎人懒得关注这种小森林,来这里探查的其实都是些籍籍无名的闲人,但来到这儿后就再也没有他们的讯息。

 

这一切都引起了库洛洛的兴趣。不同于猎人,他先找到了那些举族移居的土人,还有热衷于搜罗奇闻的记者和作家,拿到了第一手资料。最后他判定苏米尔森林中必然有更为奇特的事物存在,于是独自一人来到这儿探险。猎人网站上仅仅储存了一种速度极快的魔兽的资料,而现在看来,资料和实际情况也并不吻合。

再次进入森林之前,他打算和除了离开的土人之外最早定居于此的勇敢的军火贩子谈一谈,如果有可能的话兴许也能合作一番。

 

思考中的时间流逝的很快,外面的天色慢慢昏暗了下来,店员也按时拿来了一个木制浴盆,接着送上几桶热水。库洛洛暂时熄了继续转动大脑的心,待店员离开后就脱了衬衫和卡其裤,一边脱,一边用力抖落泥土。水热的恰到好处,坐入浴盆后,他慢慢揭掉左手臂上匆匆缠绕的绷带,露出一处深可及骨的、类似于刀砍的伤口,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态度用热水清洗微微发黑的肌肉。伤口处已经显现出几分愈合的姿态,随着念力的逐渐回复,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痊愈。

 

白色的水蒸气让库洛洛的表情模糊不清。傍晚的宁静和反射橘红夕阳的热水都给人昏昏欲睡的诱惑,但他的眼睛极为透亮,里面流淌着静静思考的微光。他满心愉快地回味着和魔兽对恃战斗的每一个画面,发散思维想象那神秘森林中是否存在更为迷人的猎物和宝藏,直到那早已停止流血的伤口淹没在水中再次溢出红红的丝线时,才收回思绪。他用手穿过垂在额前的黑发向上伸出手,让它们妥帖地伏在脑后,走出浴盆。

 

水零零落落地滴了满地,木头地板上还残留着白日蓄积的温度。赤脚踩在地上,库洛洛没发现屋子里有毛巾一类的东西,索性用脱下的衬衫简单擦了身体,再换上旅行包中的薄外套和干净的长裤。

 

整理旅行袋的时候,放在里面的发蔫的洋金花被裹挟了出来,库洛洛眼疾手快地接住了那几朵过分柔软的花。倦意开始侵袭他的大脑,以至于他看着手里的花思考了一会才回忆起当初采摘时的目的。他将它们轻轻揉碎,直至看得到有汁液流出,才扔进折叠桌上盛有白兰地的酒杯。厚实的玻璃酒杯和半满的酒瓶是店员之前准备的,看不出好坏的白兰地因为花的进入而微微泛起涟漪,摇晃之中,花瓣舒展开身体,现出几分靡丽。

 

库洛洛端着酒杯坐在床上,从包里面摸出还没来得及阅览的神话记录,这是他从一个为不入流的小杂志撰写神异故事的记者那儿借来的,迟迟没有时间翻看。库洛洛一边阅读那字迹潦草的记录,一边啜饮着杯中的酒液。辛辣的液体一直流入胃道,沿途翻起火烧火燎的触感。随着身体的彻底放松,他感觉到伤口处传来了刺痛,背部和腿部也依旧酸涩。

 

肌肉拉伤。他漫无边际地想,注意力渐渐从书上走远了。那本书静静地躺在他的腿上,随着肌肉无意识的颤抖而落到床垫中间。他回顾往事,发现自从走出流星街后便很少在念力消耗一空的状态下和敌人搏斗。城市之中的危险和荒野之中的危险并不类似,有时候,空无一人的荒野比环绕四周的敌人危险的多。

 

今天,也许是一个人独处会更加恣意无度的,这种只发生在普通人身上的陌生情况找上了他。

 

白色的花瓣在酒杯中上下翻动,洋金花具有的麻醉效应慢慢显现,而其中的毒素对一个流星街人来说是无关紧要的。库洛洛迟钝地意识到明天一定会浑身疼痛,便笑了笑,放下酒杯,枕在手里的记录上。他扭头注视着劣质亚麻窗帘在清凉的风上时鼓时息地漂浮,任由自己的意识渐渐模糊,陷入柔软的睡眠。

 

若隐若现的梦中,古里古怪的鸟鸣声、野兽摩擦灌木的嘶嘶声再次重归脑海。苏米尔山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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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篇是《屠夫十字镇》第一章的部分pa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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